江峋亲自走下没过膝盖的浅滩，从警员手里接过那沉甸甸的物件。
  他在江水里小心地涮了涮，洗去表面的淤泥，一把造型奇特的刀具显露出来。
  那是一把厚重的砍刀，类似乡下屠夫用的杀猪刀，但远比普通杀猪刀要精致得多。
  刀身宽厚，开了血槽，即使在江水中浸泡多时，依旧能感受到那逼人的寒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刀柄，並非普通的木柄或胶柄，而是某种金属材质！
  刀身与刀柄连接处，还有著极为复杂的鏨刻花纹。
  这哪里是用来干粗活的工具，分明是一件价值不菲的工艺品。
  安瑾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惊嘆：“我的天，这凶手还挺讲究，分尸都用这么漂亮的刀？”
  江峋的指腹轻轻摩挲著那冰冷的龙凤雕刻，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这刀的工艺，绝非凡品。价值不菲是肯定的。
  凶手用它来肢解尸体，说明这把刀的锋利度和韧性都足够。
  可为什么是这样一把……如此精致的刀？
  这不像是一个急於毁尸灭跡的凶手会用的隨手工具。
  更像是一位……对刀具有著极高要求，甚至近乎痴迷的人。
  职业，或者与刀具的使用，有著密切的关联。
  “队长，这刀……看著像是杀猪的。”王鹏在一旁分析道。
  “这附近最大的村子就是田家村，村里有自己的养猪场，会不会是村里的人干的？”
  “王鹏！”江峋立刻下令，“你带两个人，马上去田家村，挨家挨户地排查！”
  “重点是近期有没有行为异常的男性，或者家里有与死者体貌特徵相似的男性失踪！”
  “是！”王鹏领命，立刻带人驱车而去。
  一个小时后，王鹏回来了，声音里满是沮丧：“队长……田家村我们问遍了。”
  “別说失踪人口，连跟人吵架的都没有。家家户户都正常得很，没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一无所获。线索断了。
  如果死者不是附近村庄的居民，那他又是从哪里来的？凶手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地方拋尸？
  难道自己一开始的判断就错了？
  这把刀，只是一个碰巧被凶手拿来使用的工具，和他的职业身份毫无关係？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林嵐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江峋，尸检报告出来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说。”
  “第一，死者的死亡时间，超过两个月。”
  “什么？”江峋心头一震。
  两个月？尸体虽然被水泡得发白，但並没有出现巨人观。
  腐烂程度也远没有达到两个月的程度。
  “没错，”林嵐的声音很肯定，“尸体上有明显的低温冻伤痕跡。”
  “也就是说，他在死后，被凶手冷冻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最近才被解冻、分尸、拋尸。”
  冷冻……
  这个词让江峋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这彻底推翻了激情杀人的可能。
  这是一个预谋已久，计划周密的冷血屠夫！
  他杀了人，从容地將尸体藏在冰柜里，等了两个月，才不慌不忙地处理掉。
  “第二，”林嵐继续说道。
  “致命伤在颈部，有明显的勒痕。他是被勒死的。砍头和分尸，都是死后行为。”
  果然，那把刀不是凶器，只是分尸的工具。
  “还有別的线索吗？”江峋追问。
  “没了，”林嵐嘆了口气，“死者身份不明，头部缺失，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水里泡了那么久，指纹也全毁了。想查出他是谁，难。”
  掛掉电话，江峋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线索查到了这里，似乎又断了。
  他命令安瑾：“从失踪人口库入手！扩大范围，筛查两个月前全市范围內报失踪的成年男性。』
  “做dna比对！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
  儘管知道这是大海捞针，但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江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再次落回物证袋里那把华丽的杀猪刀上。
  不，一定还有別的突破口。凶手为什么要用这样一把刀？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他之前的方向，是不是错了？
  “王鹏，跟我走一趟！”江峋抓起车钥匙，“我们再去一趟田家村附近的养猪场！”
  二十分钟后，养猪场里，一股刺鼻的腥臊味扑面而来。
  一个光著膀子，腰间围著橡胶围裙的壮汉正在磨刀，见到警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江峋直接將那把刀的照片递了过去：“师傅，见过这种刀吗？”
  屠夫瞥了一眼，嗤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警官，你拿这玩意儿来消遣我？这是哪个绣花枕头拿来当摆设的吧？”
  他隨手拎起自己磨得鋥亮，但刀刃上已经满是豁口的砍刀，在案板上“梆”地剁了一下。
  “我们干这行的，刀是消耗品，用几个月就得换。”
  “谁捨得用这么金贵的东西来捅猪放血、砍骨头？嫌它坏得不够快吗？”
  屠夫的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江峋脑中的迷雾。
  他错了，错得离谱。
  这不是一把工具。这是一件收藏品。
  凶手不是屠夫，而是一个拥有这把收藏级刀具的人！调查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们不应该去寻找一个“职业”相关的人，而是要去寻找一个有“爱好”相关的人！
  王鹏也反应了过来，目瞪口呆地看著江峋。
  “队长……你的意思是，这刀……不是用来干活的？”
  “走！”江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去市里最大的私人刀具定製店！”
  思路一旦打开，行动便雷厉风行。
  在市中心一条僻静的老街里，他们找到了一家私人定製刀具店。
  店主是个戴著老花镜，身上有股铁屑味的清瘦老人。
  江峋没有废话，直接把刀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老板只看了一眼，便扶了扶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怀念。
  “这把刀是店內的定製產品，一共五十把，就是从我这里出去的。”
  “每一把的刀身鏨刻，都是我亲手做的。”
  五十把！
  江峋和王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那你有购买者的记录吗？”王鹏急切地问。
  老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歉意：“警官，实在不好意思。”
  “这批刀是好几年前，在一个刀友交流会上卖的。”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来的都是天南海北的爱好者，我哪会记那个啊。”
  线索，似乎又一次走进了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