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高台上，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其他四位副部长都沉默不语，他们显然也没想到，炎都竟然会如此直接。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简直就是明著告诉林萧：
  去杀人！
  “我明白。”
  林萧点点头。
  趁著会议还没开始，林萧又將资料看了一遍。
  “忽卡，四星佣兵。
  父亲是联邦第七舰队副司令，母亲是联邦內政部次长，自身涉嫌人口贩卖，证据確凿。”
  “莫图斯，四星佣兵，太爷爷曾是银河银行的最高执行官之一。”
  林萧的指尖缓缓滑动，一个个名字和他们背后那盘根错节的关係网，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一桩桩足以判处死刑的罪行。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站著一个或数个银河系內举足轻重的庞然大物。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这些人犯了死罪，却还能活得好好的了吧？”
  炎都感嘆。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有你惹不起的背景，有些人，甚至跟拉尼亚超星团那边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繫，银河系的法律，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张废纸。”
  炎都看著林萧，眼神复杂。
  “不瞒你说，我也想处理他们。
  可我做不到，我的家族、我的后代，都在银河系这片土地上。
  我若是动了他们，我那几百个儿子女儿，上万个孙子，十几万后代恐怕一夜之间就要死一半。”
  “即使我现在实力很强，也不可能护得住所有后代。”
  “但我看人不会错。”
  炎都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著林萧，
  “你连墨菲特家族族长的儿子都敢告，我就知道，你跟我们不一样，这世界上没有人能威胁你。”
  与此同时，大殿的入口处，人流开始涌入。
  数千名佣兵陆陆续续地走进大殿，按照各自的等级和所属队伍，寻找著自己的位置。
  足足五千多人。
  炎都站起了身。
  他一站起来，下方瞬间安静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高台之上。
  “今天召集大家来，有两件事。”
  “第一件，欢迎我们的新任监察副部长，林萧！”
  “第二件，我即將离开银河系，前往其他星系任职，在我离开之后，部长位置，將全权由林萧副部长负责！”
  “林部长，跟大家讲几句吧。”
  炎都看向林萧。
  林萧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各位，很高兴来到这里，上级让我负责监察，我就要把工作做好。”
  “不巧，我刚上任，就了解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有一位佣兵，在过去长达五十年的时间里，秘密进行著奴隶贩卖的勾当，经他之手被贩卖到宇宙各处的智慧生命，数以百万计。”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谁啊？这么大的胆子？”
  “奴隶贩卖？这可是重罪中的重罪！”
  “这新部长什么意思？刚来就要拿人开刀？”
  林萧没有理会下方的议论，继续说著。
  “按理说，这种罪行，早就该被处以死刑了。
  可他偏偏活得很好，因为他的父亲，是银河联邦军队的高层，他的母亲，是联邦政府的官员。
  他仗著这层关係，屡次逃脱法律的制裁。”
  “作为监察部副部长，我认为，我有权力，也有义务，处置此人。”
  话音刚落，台下的人群中，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听到这里，已经隱隱猜到了什么。
  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看样子是要烧个大的！
  林萧的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了一个人。
  “忽卡佣兵，站起来。”
  人群中，一个身材壮硕，同样穿著四星佣兵制服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带著一抹笑容，环顾四周，似乎很享受成为焦点的感觉。
  “林部长，你是在说我吗？”
  忽卡指了指自己。
  林萧俯视著他：
  “忽卡，你对自己犯下的罪行，有异议吗？”
  “异议？”
  忽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我当然知道我犯了什么罪，不过，林部长，你是不是情报工作没做到位啊？”
  “我已经为我的『错误』付出代价了，罚金我交了，三年的监禁我也蹲完了。
  按照佣兵保护条例，就算要再审判我，那也得是十年后的事了。”
  他一脸有恃无恐地看著林萧。
  “你想现在就审判我？恐怕不行。”
  “十年太久。”
  林萧淡淡地回应。
  “因为你，无数家庭破碎，无数生命被当成货物贩卖到宇宙的各个角落，区区三年监禁和一点罚金，就想抵消这一切？”
  “我认为，你应该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死刑？”
  忽卡笑得更猖狂了，“林部长，你是不是太年轻了，脑子不太好使？”
  “你不能杀我，也没这个胆子杀我！”
  “我的父亲，是联邦第七舰队的司令！
  就算是炎都部长，见了我父亲，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老班长！”
  “炎都部长都不敢杀我，你，一个刚上任的四星佣兵，凭什么杀我？！”
  “你杀一个我试试？！”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话，囂张到了极点。
  整个大殿死一般地寂静，所有人都看著林萧，想看他如何收场。
  另外四位副部长也是眉头微皱，这个忽卡，確实是个硬骨头，背景太深了。
  林萧面露笑容。
  “可是我不认识你父亲。”
  话音未落。
  一抹银色光芒，没有任何徵兆地从林萧身前飞出，瞬间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
  那银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超越了在场许多佣兵的动態视觉极限。
  银光从忽卡的眉心穿入，从他的后脑穿出，带起一小撮血花。
  男人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地上。
  死了。
  那个背景深厚，连炎都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四星佣兵忽卡，就这么死了。
  整个宏伟的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住了。
  他身侧，那四位副部长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林萧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可能是强硬对峙，可能是暂时退让，甚至可能是和炎都一起演一出双簧，敲山震虎。
  但他们从未想过，林萧会用如此直接，如此血腥，如此不留任何余地的方式，来点燃他上任的第一把火。
  杀了忽卡，就等於用最响亮的方式，抽了联邦第七舰队司令一个耳光。
  炎都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时刻，向上牵动了一下。
  这傢伙……
  炎都的心中，一个声音在低语。
  真像啊。
  太像了。
  像极了许多年前，那个同样不知天高地厚，凭著一腔热血就敢把军部大佬的儿子吊在星港外面三天三夜的自己。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
  眼中揉不进一粒沙子。
  坚信规则就是规则，罪恶就必须被清除，无论对方背后站著谁。
  他也曾像林萧这样，站在无数人面前，当眾审判过一个背景通天的罪犯。
  那时的他，感觉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是宇宙法则的执行者，无所畏惧。
  可现在呢？
  炎都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手上。
  这双手，曾经也染过无数罪恶之徒的血。
  但这双手，现在更多的是用来签署文件，用来部署会议，用来抱起自己的后代。
  家人成了他心中最柔软的牵掛。
  也成了他最沉重的枷锁。
  如果不是有了这些牵掛，如果他还是当年那个孑然一身，烂命一条的佣兵，今天站在这里，面对囂张跋扈的忽卡……
  他也会这样做。
  甚至，会比林萧做得更绝。
  可他不能。
  他不敢。
  炎都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三十年前，他第一次拿到忽卡贩卖奴隶的完整证据。
  那份文件，就放在他办公桌上，每一行字都记录著血淋淋的罪行，数以百万计的生命被当成货物，串联起一条横跨数个星域的黑暗產业链。
  而忽卡，就是其中一个关键的节点。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和此刻的林萧一样。
  杀！
  必须杀！
  这种人渣，多活一秒都是对联邦法律的褻瀆！
  他准备在第一时间进行抓捕和处决。
  然而，一则加密通讯，直接联繫到了他。
  通讯的另一头，是忽卡的父亲，联邦第七舰队的副司令，也是他炎都曾经的老班长。
  那个在战场上救过他一命的男人。
  通讯画面里，老班长给他看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他正在玩耍的外孙。
  他的外孙笑得天真烂漫，一个穿著便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男人，正蹲下身，递给她一块糖果。
  那个男人，炎都认识。
  是老班长麾下最负盛名，也最心狠手辣的行动队队长。
  一个双手沾满鲜血，能让啼哭的婴儿瞬间止声的刽子手。
  老班长什么都没说。
  但他什么都说了。
  那一天，炎都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看著窗外星河轮转，从天黑，到天明。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誓言，想起了那些死在罪犯手中的无辜者，想起了自己作为的职责。
  即使作为五星佣兵的巔峰实力，他还是妥协了。
  他害怕家人的死亡，害怕自己即使动用权力也无法保护家人。
  那些疯狂的傢伙，並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就害怕他。
  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那些疯子什么都乾的出来！
  他亲手將那份足以判处忽卡一万次死刑的证据销毁，换成了另一份避重就轻的报告。
  最终，忽卡以无关痛痒的罪名，被判处监禁三年，並缴纳了一笔对於他来说九牛一毛的罚金。
  炎都亲手放过了一个罪大恶极的恶魔。
  他怕了。
  他怕的不是自己会死，而是怕自己守护的一切，会因为自己的坚持而灰飞烟灭。
  从那以后，他便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用“水至清则无鱼”来麻痹自己，用“维稳大局”来当做藉口。
  他心中的那团火，並没有熄灭，只是被他用理智与恐惧，死死地压在了最深处，不敢让它再冒出一点火星。
  直到今天。
  直到林萧的出现。
  这个年轻人，比自己勇敢太多了，他必须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