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破碎的经文,灰烬中的授勋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23 19:27      字数:3371
  【pve主线:寻回洛加】
  【地点:科尔基斯-瓦拉德废墟-“神临”广场】
  【视点人物:洛加·奥瑞利安(第十七原体/怀言者之主)】
  “我不是神。”
  这五个字,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它们像是由五颗沉重,表面粗糙的精金弹头,以亚音速直接轰击在洛加的耳膜上。
  嗡——
  洛加感到一阵剧烈的耳鸣。世界的声音被切断了,只剩下这五个字在颅骨內壁疯狂迴荡,撞击著他的脑浆。
  他跪在滚烫的黑曜石地板上。
  这里的地面经过了正午恆星的暴晒,温度足以煎熟蛋白质。
  他的膝盖已经被坚硬的石面磨破,金色,粘稠的原体血液渗入石缝,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散发著一股神圣的焦糊味。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感到冷。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零度。
  那种寒意顺著脊椎攀升,锁住了他的咽喉,让他无法呼吸。
  周围的一百万信徒依然跪伏著。
  他们像是一片灰色,死寂的石林。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呼吸,甚至连心跳都刻意压低。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静电压力,那是帝皇庞大灵能无意识溢出造成的物理现象。
  风捲起沙砾,撞击在动力甲上,发出噠噠的细微声响,听起来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洛加艰难地抬起头。
  颈部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僵硬而发出抗议的酸响。
  那双紫色,曾经燃烧著狂热火焰的眼眸,此刻正在剧烈地摇曳。
  瞳孔涣散,仿佛隨时都会被这冰冷的现实扑灭,只剩下一堆死灰。
  “……不。”
  洛加的声音颤抖著,破碎不堪,像是一个溺水者试图抓住最后一根並不存在的稻草。
  “这不可能……父亲……您是光,您是真理,您是这片银河唯一的救赎……”
  “我看到了您的光辉……我听到了您的神諭……您怎么可能不是神?”
  “我是人。”
  帝皇打断了他。语气平稳,不容置疑,像是在陈述“水是液体”这种基础物理定律。
  那个金色的巨人站在那里,周身环绕著肉眼可见的灵能光晕。但他没有丝毫的神性慈悲,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绝对的理性。
  他看著洛加。
  那目光中没有父亲看儿子的温情,甚至没有君王看臣子的威严。
  那是一种看著一个算错了基础数学题的学生,看著一个长歪了的零件,看著一个由於逻辑错误而死机的程序的眼神。
  眼中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乏味。
  “洛加,看看你周围。”
  帝皇伸出一只覆盖著金甲的大手,指著广场四周。
  那里矗立著刚刚建好,宏伟的金色雕像和庙宇。
  每一块砖石都由信徒亲手打磨,每一寸金箔都由鲜血粘合。那是洛加十年的心血,是他献给神的礼物。
  “你花了十年时间,用黄金和鲜血堆砌了这些东西。”
  “你让一百万人停止生產,停止耕种,停止建设。你让他们跪在这里,吟唱那些毫无意义,甚至带有亚空间污染风险的音节。”
  帝皇的声音平淡,却比雷霆更具破坏力,每一个字都在拆解洛加的信仰基石。
  “这就是你给我的『礼物』?”
  “这毫无价值。”
  “这是对资源的浪费,是对理性的褻瀆。”
  “拆了它们。”
  洛加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成针芒。
  “……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拆了它们。”
  帝皇转过身,对著身后的禁军统领瓦尔多点了点头,动作冷酷得像是在下令清扫垃圾。
  轰隆隆——!
  远处,几台巨大,涂装成黄黑色的帝国工程机甲已经启动了。
  那是“铁环”级攻城机甲。它们挥舞著巨大的液压破碎锤和动力钻头,履带碾压著神圣的广场地砖,毫不留情地冲向了那些洛加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神像。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一座高达百米,面容慈悲的帝皇金像,在液压钳的轰鸣声中,从膝盖处被强行剪断。
  巨大的雕像失去了平衡,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倾斜。
  轰——!!!
  雕像轰然倒塌,砸在广场上,激起漫天的烟尘和碎石。金箔剥落,露出了里面粗糙的泥胎和钢筋骨架。
  紧接著是神庙。
  推土机的铲斗推倒了墙壁,精美的壁画变成了瓦砾,神圣的祭坛被履带碾成粉末。
  “不!!!”
  洛加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痛苦和迷茫。
  他想要衝过去,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破碎锤,想要保护他的“神”。
  但他动不了。
  一股无形,庞大得如同星球引力般的灵能威压,死死地按著他。那是帝皇的意志。
  他只能跪在原地,眼睁睁地看著他的“信仰”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废墟。
  看著他的梦,碎了一地。
  “这很残酷,兄弟。”
  一个声音在洛加身旁响起。
  是马格努斯。
  这位独眼巨人走到洛加身边,那只金色的独眼中闪烁著一种理性,近乎冷漠的怜悯。他看著那些倒塌的神像,就像看著一堆错误的方程式。
  “但父亲是对的。”马格努斯低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种智者的傲慢。
  “信仰是蒙蔽理智的毒药。你看这些雕像,它们只是石头和金属。它们不会保佑你,也不会让飞船飞得更快,更无法帮你解析亚空间的本质。”
  “我们要征服银河,靠的是真理和科学,不是祈祷。”
  洛加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马格努斯。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优越感。那种“聪明人”看“愚人”的眼神。
  “你不懂……”
  洛加咬著牙,牙齦渗出了鲜血。他金色的皮肤上,那些纹刻的经文仿佛在充血,发烫,隨著他的情绪剧烈波动。
  “如果没有信仰,我们为何而战?如果宇宙只是冰冷的物质,那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我们和那些只会计算的机仆有什么区別?”
  “意义?”
  帝皇回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洛加如坠冰窟。
  “意义就是生存。就是让人类在这个充满敌意,充满异形和亚空间威胁的宇宙中活下去。”
  “洛加,你太感性了。你的感性会害了你,也会害了帝国。”
  帝皇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天空中,一艘灰色,外形粗獷的登陆艇伴隨著反重力引擎的啸叫,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一队穿著灰色无涂装动力甲的星际战士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戴头盔,脸上带著同样迷茫,狂热且不知所措的表情。他们看著跪在地上的原体,又看著倒塌的神像,眼神中充满了困惑。
  这是第十七军团,“帝国传令官”。
  他们是洛加的基因子嗣。
  “这是你的军团。”
  帝皇指著那些战士,语气像是在移交一件工具。
  “从今天起,他们归你指挥。”
  “带上他们,离开这里。去群星之间,去征服,去杀戮,去为人类拓展生存的空间。”
  “但记住。”
  帝皇走到洛加面前,那高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这个金色的儿子,遮住了所有的阳光。
  他俯下身,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印在洛加的心上。
  “——不许崇拜我。”
  “——不许传教。”
  “——不许再建哪怕一座庙宇。”
  说完,帝皇转身离去。
  红色的披风在尘土中翻卷。
  没有拥抱,没有温情,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鼓励。
  就像是一个严厉的工匠,扔给学徒一把锤子,然后冷漠地转身离开,只留下学徒一个人在风中凌乱,面对著满地的狼藉。
  洛加跪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手指深深地抠进了坚硬的黑曜石地板里,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在黑色的石头上留下了金色的抓痕。
  他听到了周围信徒们的哭泣声。那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是世界末日的哀鸣。
  他也听到了脚步声。
  一种轻微,滑腻,如同毒蛇在沙地上爬行的脚步声。
  科尔·法伦。
  那个阴险,狡诈,满脸褶子的养父走到了他身后。
  他將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搭在了洛加颤抖的肩膀上。
  “他不懂你,洛加。”
  科尔·法伦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奇异的诱惑力,钻进了洛加的耳朵,直达他破碎的心灵。
  “他拥有神的力量,却拒绝神的名號。这是……虚偽。”
  “但他不能否定你的心。他不能否定你对真理的渴望。”
  老祭司缓缓蹲下身,从满地的废墟中,捡起一块从帝皇雕像上崩落的金箔。
  那金箔在阳光下依然闪耀,但已经扭曲变形。
  他將金箔塞进洛加的手里,用力握紧了洛加的拳头。
  “如果他不是真神……”
  科尔·法伦凑到洛加耳边,声音轻得像是一阵来自亚空间的阴风。
  “……那我们就去寻找真正的神。那些渴望崇拜,那些回应祈祷,那些……在群星深处注视著我们的存在。”
  洛加握紧了那块金箔。
  金箔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缓缓抬起头。
  他看著那些正在列队的第十七军团战士。看著他们眼中那种渴望指引,渴望信仰,渴望为某个目標献身的眼神。
  那是他的子嗣。那是和他一样流著神血的孤儿。
  他知道,他不能停下。
  如果父亲不肯当神。
  那他就把父亲……变成神。
  或者,找到一个愿意当神的存在,来填补这个宇宙的空虚。
  洛加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僵硬,像是一具刚刚復活的尸体。
  他擦乾了脸上的泪水和尘土。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原本单纯的狂热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扭曲,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的……执念。
  那是殉道者的眼神。
  “传令下去。”
  洛加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令人战慄的寒意,在死寂的广场上迴荡。
  “第十七军团,更名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废墟,扫过那些经文。
  “——【怀言者】。”
  “我们將以此名,承载真理。我们將把真理带给银河。”
  “无论这真理……是金色的,还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