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爱尔兰人的反击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24 03:03      字数:2586
  女工们打开唐人街买来的布袋,从唐人街买来的腊肠的甜香冲淡了臭味。
  久违的故乡气味很温柔。
  阿萍在废弃的厨房里架起了大铁锅。灶台里积年的黑色油垢,竟然也能被点燃,蓝色的火苗贪婪地舔著锅底,锅里是眾人从板车上好不容易拉来的井水。
  “腊味饭要落陈皮!”陈九走进厨房,从麻布袋子里抖出家乡的新会陈皮,这是他在致公堂的药铺临走时买下的,三年陈,成色很好。
  六十斤糯米,混著虾干和切得细碎的腊肠,在铁锅里翻滚。
  蒸汽终於掀开了锅盖,香气翻滚,瞬间从灶房溢出去,飘得到处都是。
  不知何时,卡西米尔和他那群黑人兄弟也凑了过来,鼻翼都在用力抽动。
  他们在南滩的窝棚吃了几天冯老板做的饭,每逢吃饭都充满了期待。
  黄昏时分。
  眾人围坐在废旧木板拼成的长桌前,隨便捡来的木板砖头权作条凳。梁伯小心地从怀里捧出在唐人街买的茶叶,滚水冲开这个潮州名茶凤凰水仙,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
  “食饱先,才有力气劈白鬼!”阿昌叔扒著第三碗饭,油光浸润著嘴角的鞭痕。
  来到新地方的第一顿饭,女工们很捨得下料,用了不少唐人街买来的家乡食材,仅有的几根腊肠也都切碎了放进去,努力还原了老家味道。
  许多人吃的掉了眼泪,在一边红著眼眶蹲著。
  昨夜刚刚搬家,今日又走了这么远的路,许多人都很疲惫,还有著对未来的迷茫不安,吃下一碗腊味饭,心里安定许多。
  暮色漫过海湾,梁伯独坐房顶装弹。
  他和阿昌是心態最好的两个,多年走南闯北,只要不是睡在荒郊野地里,怎么都行。
  抽空他看了一眼陈九,见这个后生仔没有被赶出唐人街打击到,也是鬆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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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滩捕鯨厂,夜半。
  海风撞在铁锈斑驳的窗户上,陈九就著鯨油灯摇曳的光,用小楷笔写著信,太久没有写字,导致字跡歪歪扭扭。
  他几次斟酌用词,终於还是选择用大白话写。
  身旁是细密的呼嚕声。
  他简要概述了来到三藩发生的一切,附带了捕鯨厂的地址。信封的末尾问候了一下菲德尔的情况。
  不知道那个混血青年如今境遇如何,杀掉亲叔叔之后能否顺利接手门多萨家族在古巴的势力,凶杀案的悬疑是否已经抹去。
  恐怕他的境遇也並不好过。
  写完他长嘆一声,想著等明日带著黄阿贵托人寄出去,不多时裹著衣服就昏昏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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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湿的夜色笼罩著金山的街道。
  绿宝石酒吧。
  爱尔兰劳工团的首领麦克·奥谢用力敲了敲橡木桌,发现还是不管用,更加用力地拍了拍桌子上皱巴巴的《纪事报》上,给他们看头条上印著的“十九具爱尔兰人横尸街边”。
  “十九个!圣母在上,整整十九个弟兄被开膛破肚!”
  “fu*k,这不仅是我们的人!”
  “整个圣弗朗西斯科的人都在看我们爱尔兰人的笑话!”
  整个酒吧坐满了爱尔兰人,许多面孔在灯光下闪烁,人人脸上都带著愤怒和杀意。
  爱尔兰移民社区也面临著华人类似的困境,只是没有那么严重。爱尔兰劳工在美国的铁路建设、矿山开採等行业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同时也遭受了严重的剥削和歧视。黑帮开始在金山的爱尔兰社区中活跃,通过非法手段为社区提供保护,同时也与当地的政治和经济势力勾结。
  麦克·奥谢是他们共同推出的利益代表,组建了爱尔兰工人劳动党,准备通过政治手段获取更大的利益。
  码头帮的麦可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前天卸货时,我的伙计在第三號码头发现新到的清国苦力....那帮杂种,他们有枪有刀,说不定就是他们干的。”
  “我已经打听过了,那边住的就是刚到的黄皮猪仔!”
  麦克忍不住愤怒喝骂:“还用你打听?”
  “基安那个白痴,打著我的旗號叫了人过去,竟然一个也没活下来!”
  “现在的重点是搞清楚这帮猪仔躲在哪!”
  麦可咬了咬牙,还是没有出声反驳,眼神並不痛快。
  当了一阵子工人党代表,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角落里传来拖动椅子的声响,屠夫帮的肖恩从阴影中露出半张脸:“我地盘上那些洗衣工最近竟然敢直视我了,上周我的收帐人去街上收钱,五个拿菜刀的黄皮猴子居然敢挡路。”
  他掏出把带血槽的剥皮刀插在桌面上。
  麦克·奥谢喝完手里的酒,扫视一圈开口
  “今年五月份我们庆祝铁路贯通时,可没料到这些清国佬会赖著不走。”他展开一张从码头管事手里拿来的工资单,“码头搬运工日薪从1.5美元降到0.8美元,就因为那些吃老鼠的异教徒愿意睡在货箱里!”
  麦可听完直起身掀翻椅子,椅背重重砸在地板上。“前几天那艘西班牙人的走私船刚靠岸,几十个黄皮矮子就像虫子似的涌上甲板!”
  “那个领头的竟然敢拿枪指著我!”
  他眼神狠狠扫过麦克,不知道是不是藉机发泄不满。
  “冷静点,麦可。”
  麦克接著说道,“太平洋邮轮公司这个月又解僱了三十个爱尔兰炉工,换上了月薪十二美元的清国劳工。”他翻到用红笔圈出的数字,“知道唐人街新开了多少赌馆吗?八家!每张赌桌都在吸走本该属於我们的银幣!”
  “哼,你们还是对这些黄皮猴子太软弱了!”
  屠夫帮的肖恩有些不屑,“上周五有个清国厨子敢在我的餐馆附近卖低价牛肉,你们猜后来怎么了?”他舔了舔刀刃,“现在他的右手正在海湾餵螃蟹呢。”
  “就得拿枪指著这帮人的脑袋,他们才会老实!”
  “直接衝进唐人街,跟他们打一场,什么都解决了。”
  “狗屎!肖恩,你的脑子长在屁股上了吗?唐人街现在最少有四千黄皮,你能都杀光吗?”
  “市政厅现在的意见还是需要这帮黄皮当苦力,懂吗?要是被巡警抓了你的人,我可不会再为你的愚蠢掏钱。”
  侍应生刚想上菜,被麦克瞪了一眼,赶紧退走。
  麦克转头压低声音:“市政厅的人给我透了风声,下个月议会要討论《反对清国人参与市政工程》修订案。”
  “只要我们製造足够的...社会压力。”
  麦可把威士忌酒杯拍在桌上:“我的船明天出海去运包,正好能装二十个'自愿返乡'的清国佬。”他露出黄牙冷笑,“听说內华达山脉的矿洞永远缺苦力。”
  “这样警察总不能说什么了吧。”
  “感恩节前夜,”
  麦克没理他,这蠢货永远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他指了指旧金山地图的唐人街位置,“当钟楼敲响十一下,我要看到整个路面上都是驱逐异教徒的游行。”
  “你们一定要把人拉够数。”
  “还有,麦可,儘快查到你说的那帮黄皮的踪跡,我们爱尔兰人的尊严需要用血清洗。”
  “找唐人街那帮老头谈一谈,不行就抓几个他们的人,问不出来就沉海。”
  “你们都掏份钱给我,我去找帕特森谈一谈。”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粤语的叫卖声。
  麦克猛地推开窗,一股寒风灌了进来。一个挑著菜筐的华人小贩正走过酒吧后巷,被窗户里面的一群红毛鬼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麦克盯著那瘦小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黑暗中。
  “这帮黄皮都在看著我们!绝不能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