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西南道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23 12:48      字数:2565
  大衍王朝。
  西南道。
  马车在省城门口停下。
  林尘没下车,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城门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最前面的是省城的郡守,姓周,五十来岁,白白胖胖的,穿著一身緋红官袍,跪在那儿像座肉山。
  后面跟著副郡守、通判、推官、经歷、照磨……乌压压几十號人,按品级排得整整齐齐。
  再往后,是本地士绅的代表,一个个穿著绸缎,腆著肚子,跪得东倒西歪的,明显没怎么跪过。
  两边是城防卫兵,手里拿著长枪,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更后面,是看热闹的百姓,乌压压挤成一片,伸长脖子往这边瞅。
  “下官西南道郡守周世人,率西南道文武官员,恭迎镇北王千岁!”
  那郡守的声音又尖又细,跟杀鸡似的,但喊得挺卖力。
  林尘靠在车厢里,查看不良人刚送来的急报。
  外面郡守周世人跪在地上,额头开始冒汗。
  他不知道林尘为什么不下车,更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正想著,忽然听见马车里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
  笑得那叫一个开心,那叫一个畅快。
  周世人愣住了。
  后面跪著的官员们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笑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然后车帘掀开,林尘从里面探出脑袋,脸上还带著笑:
  “都起来吧,跪著干嘛?本王又不是来砍你们头的。”
  周世人心里一松,赶紧站起来,脸上堆起笑:
  “王爷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府衙备了薄酒……”
  林尘摆摆手:“不急。”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说:
  “你们先聊著,我下去看看。”
  蓝凤凰正在剥橘子,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柳生雪闭目养神,压根没动。
  妖妖想跟著下去,被林尘按了回去:
  “老实待著,外面人多。”
  妖妖嘟了嘟嘴,但还是乖乖坐下了。
  柳生飘飘缩在角落里,偷偷看了林尘一眼,又低下头。
  林尘下了马车,站在那儿,活动了一下筋骨。
  周世人赶紧凑上来,满脸堆笑:
  “王爷,下官带您进城?”
  林尘点点头:“行,走吧。”
  他往前走,周世人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落后半步,姿態摆得极低。
  后面的官员们赶紧跟上,浩浩荡荡一群人往城里走。
  林尘一边走一边打量著四周。
  省城就是不一样,城墙又高又厚,街道也宽敞,两边的商铺鳞次櫛比,卖什么的都有。
  就是气氛有点怪。
  那些百姓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赶紧低下头,眼神躲闪,有的甚至往后退了几步。
  林尘看在眼里,没说话。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官员们齐刷刷停住,一个个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紧张,有惶恐,有諂媚,也有几个眼神闪烁的。
  林尘笑了,继续往前走。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林尘忽然开口:
  “周郡守,你这省城,有多少官员?”
  周世人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回道:
  “回王爷,省城各级官员,共计三百七十八人。”
  林尘点点头:“那今天来了多少?”
  周世人额头又开始冒汗:“这个……这个……”
  林尘没等他回答,自顾自道:“我看也就一百来个,剩下的呢?”
  周世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官员忽然开口:“回王爷,剩下的各有公务,脱不开身……”
  林尘看向他。
  这人四十来岁,瘦瘦的,留著两撇小鬍子,眼神倒是挺正。
  林尘问:“你是?”
  那官员躬身道:“下官西南道通判,张正。”
  “张正……”林尘念了一遍,“你倒是挺敢说。”
  张正不卑不亢:“下官据实稟报。”
  林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看见路边跪著一个老太太。
  六七十岁,满头白髮,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跪在路边,手里举著一块牌子。
  牌子上面写著一个大大的冤字。
  林尘停下脚步。
  周世人脸色一变,赶紧挥手:“来人,把这疯婆子拉走!”
  几个兵丁就要上前,林尘抬手制止了。
  他走到老太太面前,蹲下来,看著她。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老婆婆,你有什么冤屈?”林尘问。
  老太太嘴唇哆嗦著,忽然扑通磕头:
  “天元大老爷!天元大老爷!我儿冤枉啊!”
  “起来说话。”林尘看向燕大。
  燕大会意,上前把老太太扶起来。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站著,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尘和声问道:“你儿子怎么了?”
  老太太张了张嘴,忽然看了一眼周世人,浑身一抖,又不敢说了。
  林尘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周世人脸色铁青,眼神阴鷙。
  林尘笑了笑,“周郡守,这老妇人好像有点怕你啊。”
  周世人连忙道:“王爷明鑑,下官……下官不知这老妇人为何如此。”
  林尘没有理会周世人,看向老太太柔声问道:
  “老婆婆,你別怕,有什么话,儘管说。”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终於开口了。
  “我儿子……我儿子叫王二,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去年冬天,他进城卖柴,被官府抓了,说他偷了东西。
  我儿子没有偷!他没有偷!他们把他关进大牢,打他,不给他饭吃……后来……后来就死了……”
  老太太说著说著,又哭起来。
  林尘沉默了一下,问:“他们说偷了什么东西?”
  老太太摇头:“我不知道……他们说是偷了周家的东西……”
  林尘看向周世人。
  周世人额头上的汗已经流下来了:
  “王爷,这……这案子是下面人办的,下官不太清楚……”
  林尘眉头轻皱:“那你让清楚的人来跟我说。”
  周世人张了张嘴,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穿著绿袍的官员往前一步,战战兢兢道:
  “回王爷,下官是省城府衙的推官,姓孙,这个案子……是下官经手的。”
  林尘看著他:“说吧,什么情况?”
  孙推官吞了口唾沫,道:
  “去年十一月,周家二房失窃,丟了纹银五百两。
  后来官府抓到嫌犯,就是这个王二,经过审讯,他供认不讳。
  按律,判了斩监候,但还没等秋后问斩,他就病死在牢里了。”
  林尘问:“证据呢?”
  孙推官道:“有……有赃物,在他家搜出纹银五十两。”
  林尘嗤笑一声:“五百两,就搜出五十两?”
  孙推官脸色一白:“这个……可能是他藏起来了……”
  林尘没理他,继续问道:“周家二房,是哪个周家?”
  孙推官看了一眼周世人,没敢说话。
  周世人硬著头皮道:“是……是下官家里。”
  林尘看著周世人,眼角含著冷意:
  “周郡守,你家失窃,你不管,让官府抓人。
  官府抓了人,审了案,判了斩监候,然后嫌犯就病死在牢里了,一套流程,走得挺顺啊。”
  周世人脸都白了,扑通跪下:
  “王爷明鑑!下官……下官真的不知情!”
  林尘冷哼一声,看向燕大:“查一下这个案子。”
  燕大点头:“是。”
  林尘又看向老太太:“老婆婆,你先回去,这个案子,本王管了。”
  老太太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赶紧把她拉走,临走时回头看了林尘一眼,眼里满是感激。
  这时,路边忽然又有人跪下。
  这次不是一个,是一排。
  七八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手里都举著牌子,上面写著“冤”。
  周世人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了。
  林尘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周郡守,你这省城,挺热闹啊。”
  周世人哆嗦著说不出话。
  林尘没再看他,走向那些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