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一吐出一口气，把胸口那股翻起来的震意按了回去。
  手指一翻，报告又被他重新展开。
  三页內容，他足足又看了近五分钟。看完以后，明一才重新抬头，视线放在眼前二人上。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教授。
  一个气质温和的女副教授。
  两个人，带著一台拼出来的显微镜，再加上一堆简陋的测量工具，只用了几个小时，就在一片混乱数据里，定位了一头，隱藏在深海里的超级生命体。
  明一无声摸了摸腰间刀柄。
  虎賁刀，杀伐之兵。
  劈开过混凝土，斩穿过变异兽甲壳，也曾在海科大的公审现场，一刀断绳，把刘泽送下去。
  可到了这一刻，明一忽然觉得，这把刀跟眼前这三页报告比起来，竟有点滑稽。
  “这份报告，我会立刻转交域长。”
  明一站直身子，神色认真。
  “你们两个的名字，我也会一起报上去。”
  “域长会记住。”
  二人对视一眼，神情微动。
  “谢区长！”
  ……
  明一走出实验楼。
  海风正顶面吹来，那股凉意，让人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他站在楼道门口的台阶上，打开系统面板，接通了明道。
  “老大。“
  光幕另一头，明道还在矿脉休息点，声音有些沉。
  “有事说。“
  明一没有废话，拿著报告逐条往下念。
  “第一，六边形能量微结构的统一方位，確认是以海科大为基准，正南偏西二百一十七度。”
  “第二，样本批次之间存在零点二到零点七度差值。三角定位后，目標距离海科大一百九十到二百三十海里。”
  “第三——”
  明一顿了一下。
  隨后把最后那句送了出去。
  “它们指向的目標，不是静止目標。”
  “那东西，在移动。”
  光幕那头，明道的神情顿住了。
  “一百九十到二百三十海里……”
  “正南偏西……”
  “还在移动……”
  几个关键信息，被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接著，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
  “明一。“
  语气忽然变了，变得急切。
  “你告诉林知遥。“
  “从现在开始，这个偏转数据，每小时记录一次，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我要知道那东西的移动轨跡。“
  “它在靠近，还是远离，在绕圈，还是直线，在加速，还是减速。“
  “任何一个数据点，都不能漏。”
  明一秒回：“明白！“
  “还有，这件事的保密等级提到最高。”
  明道没有停。
  “知情者只限你、林知遥、陈永年，再加上你认为绝对可信的那一两个核心人员。除此之外，谁都不准知道。生產线上的学生也不行。”
  “一个字都別往外漏。”
  “是。”
  短暂的停顿后，明道的声音松下来一点。
  “林知遥他们，做得好。”
  “你替我转告一句。”
  “这份功劳，我记下了。”
  通讯隨即断开。
  光幕散去。
  海风继续吹，盐腥味渗进喉咙。
  明一低下头，把刚才脑子里转过的那几个字，又压了压。
  深海霸主……在移动……
  ……
  蓝湾半岛，二號岛，矿脉。
  明道关闭光幕，重新把目光落回眼前矿壁。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没说一句话，也没挪一步。
  四周安静得很。
  赵虎守在十米外，面朝外侧，背后就是海面。
  矿工们刚结束第七轮作业，正缩在帐篷里抓紧补眠。有人翻身，有人咳了一声，动静都压得很低，没人敢在这个时候靠过来。
  十分钟內，林知遥送来的那三条结论，在明道脑中来回推演。
  第一条信息：深海霸主不是蹲在固定位置不动的，它在移动。
  这意味著，它有活动规律，有活动范围，有行进方向，有目的地。
  第二条信息：它的活跃周期，可能存在规律。
  偏转速率是每小时零点零二度，这个数字本身，就意味著稳定。不是隨机游荡，而是有跡可循的运动。
  但现在，数据只有一个截面，不够。
  需要时间。
  需要连续的追踪数据，才能把轨跡擬合出来。
  他吐了一口气。
  眼下能做的，就是继续扩大手头优势，等数据积累起来，再做下一步打算。
  只要盘子够大，后面无论那头东西是靠近还是远离，他都有接招的底气。
  想到这里，明道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另一份刚递上来的报告。
  那是张婉儿送来的。
  在和明一通话之前，这份东西就已经摆到他手边了。
  明道抬手翻开，扫了一眼。
  【第十日单日积分对比公布——】
  【蓝湾半岛——今日积分：137880】
  【海城市人民医院——今日积分：7205】
  【热寂—贫民窟——今日积分：101107】
  【全区总积分排行榜——】
  【no.1蓝湾半岛（累积：774374）】
  【no.2热寂—贫民窟（累积：721363）】
  【no.3海城市人民医院（累积：67597）】
  蓝湾半岛又把差距拉开了。
  贫民窟今天冲得很猛，单日直接刷出十万分以上，放在別人身上，这已经算是惊人的效率。可跟蓝湾半岛今天这一轮近十四万分相比，还是差了一截。
  单日差距，將近三万七。
  总积分差距，五万多分。
  这个领先幅度，不算保险。
  但已经够用。
  至少在下一轮变量砸下来之前，主动权还捏在他手里。
  明道扫完，把目光重新落回到矿壁上，把右掌贴了上去。
  矿脉的脉动像一记低沉的鼓点，透过掌心，一下一下地传进来。
  他闭上眼。
  精神力顺著掌心没入矿壁，沿著那一条条早已摸熟的能量纹路，向深处探去。
  路径他已经走过很多遍，哪里富，哪里薄，哪里该停，哪里不能碰，心里都有数。
  这一次，他依旧直奔那条七百米临界线。
  在那条线之外，一百五十米的位置，是那头lv6守卫兽的巢穴。
  此刻，它还在沉睡。
  但不是那种深沉的、完全失去感知的沉睡。
  是一种带著警觉的半眠。
  这两天里，明道已经把它的呼吸频率记得很清楚。若是深度沉睡，它的呼吸大约每三十秒一次，悠长，平稳，几乎不带波澜。
  可从昨天开始，这个节奏变了。
  间隔缩短了。
  大约二十秒一次。
  变化不大，旁人根本察觉不到，可明道能感受到。那不是正常波动，那是被惊扰后的本能反应，是警觉从沉睡里浮上来的跡象。
  原因也不复杂。
  矿脉深处的能量密度，正在下降。
  这两天的开採强度太高，矿產被持续带走，矿脉內部的能量平衡也在被一点点抽空。
  速度不快，却没有停过，像暗处有人在放血，看不见刀口，却能感觉到体內的东西在流失。
  那头守卫兽感知不到人类。
  它也感知不到百锻镐落在矿壁上的物理震动。
  可它能察觉矿脉本身的变化。
  矿脉是它的巢，是它赖以盘踞的根基。能量一旦出现异常，它就会本能警醒。
  所以，从昨天开始，它已经不止一次释放精神力，反向探测矿脉。
  那股精神力不像正面衝击，更像一根无形的触鬚，顺著矿脉的能量网络缓慢游走，去摸，去扫，去確认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每当那股波动逼近七百米临界线，明道都会生出一丝警兆。
  像有东西在黑暗里掠过视野边缘，让人背脊绷紧，手指也跟著发硬。
  明道吐出一口气，把那股不適压了下去。
  再睁眼时，目光已经恢復平静。
  “管你丫的，继续开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