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可是按照规矩……”
  “规矩是给普通耗材定的。”霖冷冷打断他，抬手指向终端上的备註，“看清楚。他是用来备选“开颅”的。这种级別的神经接驳，为了防止体温流失导致神经元大面积坏死，防卫总署特批，转运期间可以保留基础遮蔽物。等到了第三层手术台，自然会有无菌机械臂处理。”
  他说到最后，目光落在医师脸上。
  “你想抗命？”
  这顶帽子扣下来，医师的脸色立刻变了。他缩回手，低头应声：“是，长官。不用麻烦了，我这就按最终审核。”
  “滴……最终审核通过。转运队列锁定。”
  医师推著车离开。
  终於。
  中转区高耸的天花板上，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蜂鸣。
  原本冷白的照明灯，在一瞬间齐齐切换成幽冷的淡蓝色。墙壁两侧和地面上的指示灯，也开始像呼吸一样，有节律地明灭。
  “本批次供体转运即將开始。”
  “所有编號一百零一至一百二十的供体，请保持绝对静止，配合自动转运系统。”
  明道躺在病床上，清楚感觉到锁住自己手腕和脚踝的金属卡扣同时发出“咔噠”声。
  束缚没有完全解除，而是切换成了磁悬浮模式下的柔性锁定。
  下一刻，整张高分子金属床仿佛被抽走了重量，缓缓脱离地面，在无形磁轨的牵引下向前滑行。
  它匯入过道中央那条宽阔的转运主轨。
  明道隨著病床无声移动。
  他將眼帘微微睁开一线。
  前方，是十几张同样悬浮在半空、正在匀速前进的病床。
  四十多具面如死灰、被剥夺了一切的供体排成一列。
  像一条安静流淌在钢铁血管里的河，被磁轨推著，朝中转区尽头那扇正在缓缓升起的巨型闸门流去。
  那是一道真正的鬼门关！
  闸门之后，就是主升降台。
  而主升降台前方，便是通往第三层的唯一通道，也是整座穹顶的心臟地带。
  病床滑过登记区时，明道用余光瞥见了霖。
  霖笔直站在终端机旁，手里紧紧握著那张权限卡。
  他的表情和周围所有忙碌的技术人员一样，麻木、空洞。
  可就在明道的病床经过他身前的那一瞬。
  霖握著卡片的食指，极轻地敲了一下。
  它传达的信息也只有一个。
  ——我能做的，全做完了。
  ——接下来，看你的。
  转运轨道的速度开始加快。
  前方，巨型闸门彻底打开，露出一条长约三十米、宽不过三米的封闭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排列著数以百计的微型传感器探头。
  一道道冰蓝色扫描光幕，从入口一直铺到尽头，等著每一具供体从中穿过。
  “体態监测系统，激活。”
  明道深吸一口气，將肺里的空气压到最小，在意识里对妲己下了最后的命令：
  “十二秒。”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腹部，那团原本还有极轻起伏的柔软白毛，骤然僵住。
  妲己的呼吸，彻底停了。
  不只是呼吸，连她那已经压到极低频率的心跳，也在同一刻戛然而止。
  她的体温在不到一秒內精准下降了一点五度，严丝合缝地贴上明道腹部表面的皮肤温度，甚至连霖在系统里偽造出的“炎症局部温升”热辐射图谱，都被她一併模擬出来。
  月华气息被收敛到近乎苛刻的程度。
  这一刻，妲己存在过的痕跡，仿佛被人从物理世界里硬生生抹去。
  病床无声滑入扫描光幕。
  第一道冰蓝色光幕，从明道头顶上方倾斜切入。
  贴著骨头和血肉，一寸一寸往下移。
  光幕扫过明道的头骨。
  “头骨密度检测，与a-7改基因图谱比对，容错率內。”
  “数据正常。”
  光幕继续下移，扫过胸腔。
  “心率恆定，肺活量评估合格，无异物植入。”
  “数据正常。”
  终於，光幕停在最致命的位置。
  下一秒，系统提示音冰冷响起：
  “扫描区域：腹部。”
  冰蓝色的光网在明道微微隆起的腹部区域，停留了。
  系统底层逻辑在疯狂运转比对。
  零点一秒。
  零点二秒。
  零点三秒。
  光幕没有变红。
  它幽幽地闪烁了一下，继续向下移动。
  扫过大腿。
  ——数据正常。
  扫过小腿。
  ——数据正常。
  扫过脚尖。
  “唰——”
  最后一道光幕彻底熄灭。
  走廊尽头，那盏象徵死亡通行证的绿色指示灯，“啪”的一声亮起。
  【供体编號117，体態监测，完全通过。】
  “呼……”
  明道没有睁眼，只在心底狠狠骂了一声。
  过关了！
  可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敢真正松下来。
  他很清楚，真正麻烦的东西还在前面。
  那条守在门槛上的疯狗，正等著他。
  病床平稳驶出三十米长的监测走廊，进入一片更开阔，也更空的金属空间。
  主升降台。
  那是一块面积足有五百平方米的巨型圆形金属平台，没有任何支撑结构，完全依靠反重力场，悬浮在第二层与第三层之间的垂直通道中央。
  平台四周，环绕著一圈幽蓝偏白的高压能量护栏。
  护栏之外，是看不见底的黑暗。穹顶主体结构的核心竖井一路向下，像一张沉默张开的深口，直通第三层。
  一张张病床滑上悬浮平台，依次嵌入预设卡槽，自动锁定。
  明道在这批队列里，排第十七张。
  他闭著眼，继续借著【万言】扩散出去的感知，捕捉升降台周围的一切动静。
  很快，他感知到了。
  就在这排病床四十米外，控制台旁，站著一个人。
  裴正。
  这个精英卫队副指挥，果然没有食言。
  他真像个尽职的屠夫，守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