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血树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25 18:58      字数:4449
  夜晚的云府真的很安静。
  这份寧静就像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遵守的一个规则,当月上梢头,声音会从这座庞大的府邸当中消失的一乾二净。
  就算是巡逻的护卫都会下意识放轻自己的脚步,生怕破坏掉这份保持长久的安静。
  灯笼被护卫提在手中。
  像云家这样的大家族,夜巡的布置是十分的周密的。
  尤其是在云小天就任家主,孟凡龙接手整个云家事务之后,夜巡的护卫数量增加了一倍有余。
  整个云家被罩著犹如一个铁桶。
  不光是防外人,还要防著自己人。
  “啊~~”
  一个护卫一边提著灯笼,一边打著哈欠,眉眼之间有著明显的疲惫。
  昨天不到他轮值,他就在翠红楼里待了整整一个晚上,后来从翠红楼里出来之后,他又径直去了赌场。
  吃喝嫖赌一整天。
  就算是神仙来了他也得软。
  从赌坊里出来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晚上是他值夜。
  提起灯笼的那一刻,他才知晓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早知道昨天就少点个姑娘了。
  两个一起来,他是真的有点消受不住。
  可一想起昨天晚上那销魂的感觉……
  他就忍不住舔了舔舌头。
  但就在他刚把舌头伸出来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舌尖上似乎被滴上了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就把舌头给收了回来,然后吧咂吧咂了两下嘴巴。
  嗯~~~
  腥腥的,臭臭的,有股铁锈一样的味道。
  这好像是……
  护卫疑惑地抬起头,朝著脑袋上方看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惊恐,覆盖他的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叫喊声刺穿了云府的寂静。
  鸡鸣狗叫。
  一盏盏灯火接连亮起。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飞快地朝著这边靠近。
  护卫瘫坐在地上,看著头顶的那画面,浑身冰冷。
  “陈大虎,大晚上的,你丫的狗叫什么呢,不知道晚上不能……”
  那愤怒的斥责声还没有完全说出口就被生生塞了回去,戛然而止。
  大批的护卫站在距离陈大虎十步之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一幕,刺激著他们的眼球。
  那是一棵粗壮的柳树,一棵刚长了嫩芽,不多时就会枝繁叶茂的柳树。
  可此时此刻,这树的风格却是变成了另外的极端。
  那大树的每一个枝头上,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悬掛。
  血红色的液体顺著柳条一滴一滴地滴落而下,,將整棵树都给染成了猩红。
  微风吹过,柳条晃动,这一晃,让这棵血树看上去就像是站在黄泉彼岸朝著他们招手的怨灵一般。
  诡异。
  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令人窒息的安静盘绕在他们周身。
  “这,这是二爷吧?”
  有人抬起手指,颤抖著指著其中的一具尸体弱弱地说道。
  “是二爷。”
  为首的老护卫深呼吸一口,强行使自己保持理智。
  “快去通知孟管家和贾护卫长,把这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让他们赶快过来。”
  那一盏盏亮起来的灯火,表示著云家的主人们正在一个接著一个的的醒来。
  这件事,瞒不住。
  必须要通知孟管家前来主持大局。
  他身后的护卫得到他的指令转身就跑。
  老护卫抬起头,迎著这极具衝击力的画面,一个接著一个地朝著尸体的脸庞看了过去。
  二爷,三爷,五少爷,少奶奶……
  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故人。
  可就在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脸上面的时候,老护卫的目光微顿,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先,先家主?!!”
  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先家主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都已经死了好长时间了吗?
  这个时候他的尸体应该躺在云家的墓园里才对啊。
  “大吵大闹什么!”
  就老护卫发愣之际,一个个穿著里衣的身影怒气冲冲地围了过来。
  可就和之前的护卫们一样,他们目光只是刚一接触到那血淋淋的柳树时,就驻足在了原地,不愿意再往前半步。
  “爹?!!”
  悽厉的嚎叫声突然就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一个年轻男子满脸不敢置信地朝著那血树走了过去。
  看著那树上掛著的尸体,他现在整个脑袋都是嗡嗡的。
  他爹……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为什么他一无所知。
  “这是两天前杳无音信的那批人。”
  人群打头的两人用最平淡的语气交谈道。
  看著尸体,他们眼中没有半点波动,目光冰冷犹如寒潭。
  “看来是被孟凡龙给杀掉了。”
  “你觉得是孟凡龙?”
  “除了他,还能是谁。”
  “他有这个能力?”
  “那群蠢货都能知道僱佣杀手,为什么孟凡龙不行?”
  “有道理。”
  和他对话的人沉默片刻,隨后点了点头。
  “不过……”
  之前说话的人语气微顿。
  他看著这掛在树上的一具具尸体,眉头紧紧皱起。
  “又是谁將这这些尸体掛起来的呢。”
  孟凡龙有这么做的必要吗?
  “四哥……”
  就在他略微思索之际,他旁边的中年男子突然惊愕地叫了他一声。
  云四转过头,朝著他看去。
  紧接著,那旁边的男子就指著血树上的一具尸体,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瞧,那是大哥吗?”
  大哥?!!
  云四猛地一怔,迅速扭头,朝著自家弟弟一直盯著的方向看了过去。
  下一秒,他那皱起来的眉头就皱的更紧了。
  “还真是大哥……”
  云旭阳的尸体也在这里,那就更不可能是孟凡龙所为了。
  这究竟是谁做的?
  “放心,我会查清楚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让云四厌恶至极的声音清晰地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云四循著声音扭过头,朝著来人看去。
  说话的人,就是素来不苟言笑的孟凡龙。
  这位孟管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来了这里,在和老护卫说著话。
  “哼,那你若是查不清楚呢?”
  站在他旁边的云五冷笑著讥讽道。
  “那便查不清楚。”
  孟凡龙不搭他的话茬,淡淡说道。
  他又不是那种被激一激就会上头的毛头小子,查不到就查不到唄,逞口舌之利一点用都没有,还容易被人拿住话柄。
  “尽力去查。”
  所以他看都不看那怒气冲冲地云五一眼,朝著身旁的暗卫开口说道。
  “遵命。”
  暗卫领命,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云五看著这一幕,目光越发的阴翳。
  那是云家的暗卫啊。
  他孟凡龙有什么资格这么去使唤他们云家的暗卫?
  “今晚的事情,你怎么看?”
  孟凡龙来到了一言不发的云四的身边,沉声说道。
  “这事很恶劣,要是不给出一个说法,云家恐怕会人心惶惶。”
  云四淡淡说道。
  说起“人心惶惶”的时候,他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是根本不怕这件事一样。
  孟凡龙皱著眉头:“我没想听你说这些大道理。”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满树的尸体。
  “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立场应该是一致的。”
  “別,可別乱说,我和你的立场可不是一致的。”云四语气疏离,直接抬手拒绝。“树上这些人是怎么死的,我估计你是最清楚的那个,杀了人现在还要掛出来,你就是个变態吧?”
  “你怀疑这些人是我掛上去的?”
  “不然呢?”
  云四淡淡道。
  “要不是今天这一幕,我都不知道我的兄弟叔伯们死了这么多。”
  他看著孟凡龙,目光尤为不善。
  “孟凡龙,你这种人,迟早遭报应。”
  “那就多谢四爷的祝福了。”
  孟凡龙没有丝毫的在意。
  对云四的话他是半句也不信。
  但看云四这態度,这事情也不像是他做出来的。
  那会是谁呢?
  突然,孟凡龙的脑海当中闪过了一张年轻的面庞。
  但它只是刚一出现,孟凡龙就甩了甩脑袋,將这个想法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从时间点上来看,白忘冬確实是有很大的嫌疑。
  可他才来苏州城没几天啊。
  在这么短的时间,他如何能在找到云旭阳的尸体,又是如何能找到其他人的尸体的呢?
  这些尸体,他可是亲自处理的。
  埋尸的地方,也只有他和贾倦两个人知道。
  贾倦绝对不会背叛他。
  那这样一来,白忘冬根本没有理由知道埋尸的地方在哪儿,又能从哪里搞来这些人的尸体?
  光从这一点上来看,白忘冬的嫌疑就会降低。
  还有,他现在在白忘冬那里应该还有点用处,白忘冬做事情大概率不会绕过他才是。
  “真无聊,要是只这样的话,老子还不如睡觉去呢。”
  在一旁听著两人对话的云五冷哼一声,开口道。
  “死人有什么好看的,看多了,老子怕做噩梦。”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不过就是一棵掛满了尸体的树罢了。
  虽然看起来诡异和血腥,犹如人间炼狱,但也只是看起来罢了。
  这件事更应该让人关注的是这幕后之人的身份。
  听到云五的话,云四轻笑一声,也要转身离开。
  可就他刚刚转过身的下一秒,他的肩膀就被手用力按住了。
  按住他肩膀的人正是孟凡龙。
  “什么事?”
  “……”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云四眉头一皱:“有病。”
  他一下子甩开孟凡龙的手,想要继续向前。
  可就在这个时候,孟凡龙的声音迟疑地响了起来。
  “你大哥,好像笑了。”
  “???”
  什么鬼?
  云四停下脚步,转头朝著那血树看去。
  而好巧不巧,他正好也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不单单是云旭阳,还有那树上掛著的每一具尸体嘴角同时不约而同地同时翘起。
  那是阴笑。
  满树的尸体都在笑。
  他们在晃动,在摇头,那惨白的脸上全都是诡异的笑意。
  同一时间,一阵阵瘮人的怪笑在这院子当中迴荡。
  “嘿嘿嘿,嘿嘿嘿。”
  所有的尸体剧烈的抖动起来。
  云四和孟凡龙瞳孔瞬间一缩。
  心头警钟大响。
  一股极为不安的预感笼上心头。
  “退!!!”
  暴喝声犹如惊雷炸响。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转身飞奔。
  哗啦。
  人群听到这一声暴喝也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可是已经晚了。
  轰!!!!
  狂暴的杀意在这一刻从那尸体上迸发。
  漫天的血雾將庭院中的所有人都给吞噬。
  轰!!!!
  这是第二声声响。
  血雾爆炸,连成一片。
  一道道爆炸声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接连响起。
  孟凡龙和云四调动全身灵力,抵挡著这骇人的爆破。
  不过,这爆炸只持续了几秒钟的时间就戛然而止。
  紧接著。
  血雾散去。
  眾人撤掉身上的防护。
  心有余悸地看著眼前的画面。
  云四没有受伤,孟凡龙也没有半点事。
  其余的云家人多多少少掛了彩,有轻伤的,有重伤的。
  但好在並没有死人。
  被炸毁的只有那一棵巨树,和那满院子的地皮。
  孟凡龙鬆了一口气。
  这下子连尸体也没了。
  也算是彻彻底底的毁尸灭跡。
  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只要他不承认,没人能证实他们的尸体是他埋的。
  可眼尖的他却发现,旁边云四的表情並不算是太好。
  甚至说可以用难看来形容。
  云四死死盯著那一点点消弭的血雾,目光剧烈波动,看得出来,他此刻的心绪乱成了一团。
  “四哥……”
  一直跟在他旁边的云五皱著眉头出声道。
  可却被云四抬手给堵了回去。
  “你看出了什么?”
  孟凡龙疑惑问道。
  可云四只是摇头。
  “不关你的事。”
  他才不要告诉孟凡龙他的发现。
  孟凡龙皱眉。
  但又很快舒展开来。
  他二话不说,直接带著人离开了这里。
  他一离开,云四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连站都不能站稳。
  若不是他旁边有著他弟弟在,此时恐怕已经瘫软到了地上。
  云四抓著云五的手,呼吸骤然急促,他看著那血雾,眼中闪过了浓浓的恐惧。
  这种恐惧,是他的常態,也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老五。”
  “四哥,我在。”
  “你真的確定,云君侠已经一命呜呼了?”
  “我確定,当时我是亲自过去查看的,確认无误以后才把棺材盖合上。”
  “可这事的风格,太像是他了。”
  云四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来了。
  別看是云五搀著他,其实云五的腿也在抖。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幕意味著什么。
  “哥,那老东西已经死了。”
  云五厉声道。
  “就怕他没死透啊。”云四冷声道。“他可是云君侠,就算是老了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弄死的吧。”
  “是他回来了,一定是他回来了。”
  云四的语气愈发的篤定。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但在那工具当中,又似乎多多少少掺杂了一些敬畏。
  云君侠,那是云家人最认可的家主。
  敬他如敬神。
  云四不停地念叨著这几句话,就像是魔怔了一样。
  云五无奈地嘆了口气,只能是强制地將自己的兄长拉开。
  而这样的人,不止是只有云四一个。
  许多人看著那血雾,都像是魔怔了一样。
  这就是云君侠的风格。
  这就是云君侠的作风。
  是他回来了。
  他没死……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是这几句话。
  场面,一时间混乱了起来。
  而就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白忘冬端著热腾腾的鱼汤,双目鎏金,从多个机位一起看著这样的场景,目光微微眯起。
  果然,云君侠,这老头才是解谜的关键。
  云家的秘密,势必与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