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送丧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25 19:09      字数:4073
  好一张俊美的脸。
  好一张可恶的脸。
  这张脸这段时间在各个家族当中可谓是最为熟悉的一张脸。
  几乎每一家无人不对著这张脸的主人恨之入骨。
  从书本被拿下来的那一刻,几乎所有出殯队伍的人都认出了这来者是谁。
  为首的崔家家主咬著牙,脸上挤出一抹笑容:“白大人,无论如何,今日於情於理,你都不应该拦这个路吧。”
  “白大人”这三个字一出,原本还在猜测著白忘冬身份的围观百姓,此刻皆是知道了他的身份。
  就如这几日事件的火爆一样,“白忘冬”这个名字也隨著一个个传开的流言进入到了每一个凤翔城百姓的耳中。
  所有人盯著这个看起来有些过分年轻的公子哥,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些许的讶然。
  长得这样好看的一个人居然就是血杀上千颗人头的刽子手?
  这……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出了这句话,引得了不少人的共鸣。
  可此时此刻,场中的双方却没工夫搭理这些百姓的话。
  崔家新家主的话刚一说完,白忘冬就笑著点了点头:“放心,我不是来拦路的,就和我刚才说的一样,我是来送別的。”
  白忘冬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就朝著前方的队伍走了过去。
  满身丧服的队伍察觉到他的靠近,人群不由自主地骚动了一下。
  白忘冬无视这群这群人的目光,而是走到了最前方的那副棺材前,双目化为鎏金色的模样,仔细看了一眼棺材中的景象。
  里面躺著的的確是那日被射死的崔家上任家主。
  这些人死之后,白忘冬特地把他们的鬼魂都给一同灭了。
  现如今在这棺材里躺著的仅仅就只是一具什么都没有的空壳。
  他环视一周,隨即满脸痛心地用手抚上了那棺材,轻声说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
  “各位生前都是这凤翔城中的栋樑之材,若非一念之差,又岂会走到如今的地步,作为凤翔府的朝廷命官,在下当真是心痛无比。”
  白忘冬捶著自己的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本还想著与各位未来有把酒言欢的机会,谁成想,各位居然……唉。”
  这声嘆气声让周围很多人都躁动了起来,用力攥拳咬牙,忍著让自己不会衝上来。
  崔家新家主就这么冷冷地注视著著白忘冬在自家长辈的棺材前表达著他的“痛心”,表情逐渐冷漠。
  而白忘冬则是越来越起劲,眼角甚至噙著泪花,在用手指不断地抹著泪。
  这份伤心的模样,若是不知道的话,永远都不会想到棺材里的人就是因为他才躺进去的。
  “白大人……可以了吗?”
  崔浩声音沙哑地说道。
  “再耽误下去,恐怕会误了时辰。”
  “你说……你家长辈若是看到我如今这般样子,会不会感动的哗哗泪流?”
  白忘冬將眼角流下的那滴眼泪给抹去,然后侧过头对著崔浩说道。
  崔浩忍住自己冷笑的衝动,而是抱拳对著白忘冬低头拜了下去,高声哀求:“还请白大人高抬贵手!!”
  这声音中的委屈几乎是个人就能听得出来。
  周围的百姓听到这一声又变得嘈杂了起来。
  白忘冬就这么站在崔浩的身前,大大方方地受著这个礼,是一点都没让。
  “这般作態,就这么想把我塑造成一个人人喊打的恶霸是吗?”
  白忘冬抬著下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突然嗤笑一声。
  “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当著这么多的人给我弯下腰,就是想把我在凤翔府的风评摔到泥泞当中……嘖嘖。”
  白忘冬好笑地摇了摇头。
  “就这点手段,你是怎么继任这家主之位的?”
  白忘冬伸出手抬起面前这年轻男子的下巴,让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在一起。
  男子想要反抗,但手掌下一秒就被白忘冬一把抓住,然后……
  啪——
  在崔浩不敢置信地目光下,白忘冬直接在他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差点把崔浩扇到地上。
  他捂著脸,惊骇地看著白忘冬用手帕擦著他的手,满脸满眼都是不敢相信。
  “別把你们对付其他人的那一套套在我的身上,也不知道你是蠢还是瞎,难道你没看到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吗?”
  那个样子有个形容词叫做畏如虎狼。
  风评?
  这种东西在白忘冬来到凤翔府之后的第一夜,在白欢楼大开杀戒的时候,就已经被他扔到了一旁。
  真以为他让人传的那些流言是让凤翔府百姓感谢他的吗?
  不。
  他要的本来就是恐慌。
  人心中的观念从一开始建立起来,就很难被改变。
  如果在凤翔府某些人的心中,这里有著另外的一个国王,那么光靠正面形象短时间內並不能对它造成任何的衝击。
  如果他们觉得自己是站在正確和正义的那一边的话。
  那么最容易闯入他们视线的,一定是和他们敌对的反派。
  好人要做一百件好事才能塑造金身被人铭记,而恶人只需要做一两件坏事,就就能被他人畏惧。
  血腥,残暴,乖戾,跋扈。喜怒无常。
  一个个標籤之下,所塑造出来的就是一个新的强权。
  敬畏做不到的事情,恐惧能做到。
  喜欢做不到的事情,害怕能做到。
  想要在短时间內砸破他们心里无所不能的王国,最好的方式就是用这种强硬的手段。
  所以来到凤翔府的第一天,他就想好了。
  这一次他所撰写的剧本……
  就是反派的剧本。
  紧紧扣住崔浩的脖子,任凭他身上的灵力如何涌动,都被他身上的鬼炁死死压了回去,一道道恶鬼的虚影朝著崔浩的身上攀爬。
  崔浩涨红著脸,手脚不听话地奋力挣扎。
  旁边站著的其他人见到这一幕,顿时就想要衝上来救他。
  然而就在这一刻。
  白忘冬突然鬆开了他的脖子。
  崔浩顿时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息,满脸儘是狼狈。
  “你,你,你……”
  他坐在地上,仰著头看著白忘冬,声音急促到了极点。
  “和你开个玩笑。”
  白忘冬耸肩歪头,轻佻一笑。
  “怎么样?好玩吗?有没有在那一瞬间见到你家长辈。”
  崔浩终於是把呼吸给调整了过来,他一边抚摸著自己的胸口,冷冷注视著白忘冬,一边抬手示意自己的友人此刻不要轻举妄动。
  “白大人,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当然。”
  白忘冬伸手,对著他们说道。
  崔浩从地上艰难爬起,弯著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眼中的暴戾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他对著其他各家的新家主一招手。
  “走。”
  话音落下,这齣殯的队伍再度而动。
  白忘冬就站在这队伍中间,看著一个个棺材和他擦肩而过。
  他脸上洋溢著笑容,转过身对著那过去的棺材,用力地摆了摆臂。
  “一路走好啊,一路走好!”
  目睹著最后一个棺材和他擦肩而过。
  白忘冬站在原地,单手叉著腰,仰起头来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四处迴荡。
  那些围观的百姓看著他的模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眼中的畏惧清晰可见。
  白忘冬目睹著最后一个棺材走出城门,二话不说,直接转身离开,动作流畅到无缝衔接地程度。
  看著他的背影缓缓离开,周围的人下意识鬆了口气。
  可算是送走了这尊恶神……
  ……
  离开城门口的白忘冬不知道何时起已经来到了一家茶摊前,看著面前那清澈透亮的白开水,白忘冬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说实话,有点无聊了。
  本来还以为这些世家豪族的反扑会愈来愈烈,此时此刻就应该找人来取他的性命才是,可谁知道,崔浩寧可打碎牙往肚里咽,也不愿意反抗。
  这般妥协,已经是妥协的过了头。
  还是那句话,太安静了。
  安静分两种,一种是风平浪静,还有一种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但就今日来看,崔浩似乎选择的,是第一种。
  而他选择第一种,那几乎就可以判定其余世家选的也是第一种。
  在付出了自己的家主之后,如此忍气吞声……
  “是在保存家底吗?”
  白忘冬眼睛微眯,看著这碗清澈透亮的白水,喃喃自语道。
  如果跳出这个局面俯瞰整个事件,现在的情况就像是有人朝著他扔了一颗石子作为试探,扔完之后就立马转身躲了起来。
  除了没了一个家主之外,对於他们没有任何的损失。
  而“家主”这种东西……
  现在看则是可以无缝衔接的消耗品。
  “孟知书……”
  “曾明……”
  这两个逃走的人一定是问题最大的人。
  下面如果找不到更多的线索的话,那这两个人就是最好也是最后的突破点。
  说来也搞笑。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可白忘冬仍旧不知道这背后之人的半点信息。
  看来这个国王对自己的王国把控的还是相当的到位的。
  “头疼啊~”
  白忘冬捏了捏脑袋。
  他有预感,凤翔府的事情只会比他想的麻烦好多倍。
  “大人,尝一尝?”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只素手端著一盘茶点放到了他的面前。
  白忘冬无力地趴在桌子上:“阿花啊,总觉得我好像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纪了,你快给我看看,我头上有没有长出来白头髮。”
  少白头什么的,万万不要噠。
  要不然的话会被小白戳额头的。
  花雀端庄地坐到他的身旁,笑著摇了摇头。
  白忘冬则是眯了眯眼睛,然后从桌子上爬起来,用手捏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细细品尝著味道。
  然后托著下巴侧头看向一旁坐著的花雀。
  “那些孩子都已经安顿好了,伤得严重的,现在在医馆,而更严重的,大概是没得救了,只能劝他们珍惜当下了。”
  白忘冬隨口说道。
  花雀目光微动:“是吗……”
  干这一行干多了,就总是会察觉到一个道理。
  那就是人的生命无比的脆弱。
  花开花落,仿佛也只是在须臾之间。
  “我们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花雀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看著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那一晚的经歷是杀手生涯当中未曾有过的,看著那一个个被摧残的孩子,她再度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世界所藏在水面之下,没能展现出来的阴暗到底有多么的瘮人。
  世界可真大。
  白忘冬看著她这副感嘆的模样,端起水来喝了一口。
  “有时间的话,去看看他们吧,也许看到你们,他们会更愿意配合治疗。”
  听到这句话,花雀微微一愣,隨即眼眸微低,安静了几秒之后,点了点头:“好的,我会和他们说的。”
  说到这里,花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大人,那个老人送来的捲轴,您看了吗?”
  “我烧了。”
  白忘冬语气轻快地说道,然后又吃了一块茶点。
  “烧了?!!”
  花雀惊骇叫道。
  “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送了我一份来路不明的礼物,你觉得,他是好心还是有心?”
  白忘冬轻轻一笑,目光闪动。
  “如果真的有诚意,那就大大方方地来找我就是,藏头露尾,他能取信於谁?”
  与其去考虑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倒不如直接不看,少点麻烦的事情。
  是敌是友,是好是坏。
  那捲轴中记著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都没半点兴趣。
  如果他真的需要锦衣卫的帮助,那就光明正大地来找他,又不是保不住他,畏畏缩缩地也不知道是在干嘛。
  花雀瞭然地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说。
  她就是个做事的,老大想怎么做,那就怎么做,没让你动脑筋的时候,你最好把自己当成个傻子。
  “这份,就是那晚所得的所有资料了。”
  说完这件事,花雀又从储物仙器当中取出了一个厚厚的本子。
  白忘冬伸手接过,然后翻开大致看了一眼。
  这些资料都是花雀自己整理出来的,看得出来,这女人的条理十分清晰,是个聪明的人。
  翻看著上面的资料,白忘冬突然被一个名字吸引了眼球。
  “嘶——”
  他迟疑地看了一眼,然后指著这个名字,面向了花雀。
  “这个名字……能確定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