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妖庭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25 19:17      字数:4098
  “嘶——”
  白忘冬身体条件反射地打了个激灵。
  总觉得是在被谁惦记。
  不过这些年他树敌不少。
  不管是寒水君的旧帐,还是祸鬼的新帐,那数起来根本数不完。
  一天十二个时辰,每一个时辰都有人惦记他也说不定。
  就前不久在凤翔府还有人磨刀霍霍想要报仇。
  不过碍於“祸鬼”的威名,最终在凤翔城城门外踌躇许久,等到白忘冬离开凤翔府都没能动手。
  最终一个人黯然离开,怕也是不知所踪。
  因果这种事情不分好坏。
  不管你杀的是个善人,恶人,该死的人,不该死的人。
  到最后,因果都是实实在在会系在你的身上的。
  这样一想,也许这才是全天下最公平的东西也说不定。
  “白大人。”
  跨过穷奇门,有锦衣卫向他见礼。
  只不过回来京城,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算是千户还是副千户。
  径直走到罗睺办公的地方。
  看到这只大老虎依旧活得好好的,就让人觉得分外的安心。
  “属下白忘冬回京復命,见过镇抚使大人。”
  恭恭敬敬地行礼。
  罗睺从案桌前抬起头,用那只独眼朝著他看了过来。
  感受著罗睺身上那似有似无散发出来的气息。
  白忘冬虽然面色不变,但却还是悄悄眯起了眼睛。
  这一趟出去,他交手过了大妖黑风,见过了神兽凤凰,也对著神灵来了那么一钉。
  这些都是普天之下在修为上跨过了那条线,站在山巔上的绝世强者。
  可是,即便是有了这样的见识,如今站在罗睺的面前,他仍旧觉得眼前这只老虎深不见底,根本让人摸不出他的虚实。
  明明实力有了那么大幅度的提升,可此刻被罗睺盯著,他还是觉得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大明的这两只老虎。
  还真的是让人难以想像的恐怖。
  “嗯,没瘦了就好。”
  罗睺在稍微盯了他几秒之后,就移开了目光,淡淡说道。
  “看来凤翔的伙食也不算差。”
  “托大人的福,属下一切安好。”
  白忘冬放下手,扬起笑脸,对著罗睺说道。
  罗睺听这话和听人放屁没什么区別。
  他甚至都懒得点破白忘冬这不怎么走心的拍马屁,直接又低下头,对著桌子上的东西勾写了起来。
  “凤翔城的事情,你手下的藺冉冉已经全都做了详细的讲述,关於对凤翔府的处理,你做的很好。”
  “能够被大人夸讚,是小的的荣幸。”
  “嘖。”
  罗睺咂了下嘴,停下笔来,抬起头看向他,微微皱眉。
  “你是有什么不满?”
  “没有啊。”
  “那是有什么所需?”
  “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对著我阴阳怪气地说话?”
  “有吗?”
  白忘冬捂著自己的嘴,无辜地眨了眨眼,满是惊骇的样子。
  “是大人你敏感了吧。”
  罗睺放下笔,双手交叉,坐在首座上,居高临下看著他,沉默几秒。
  白忘冬持续笑著,罗睺盯他多久,他就笑多久。
  直到罗睺终於抬起手指了指他。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一定要说。”
  “那我想要洞神枪……”
  “不可能。”
  呵。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只让他说,没想著兑现是吧。
  再是位高权重也还是这吊样。
  还镇抚使……活脱脱渣老虎一个罢了。
  “关於蝶无双的事情你怎么看?”
  这算是转移话题吗?
  白忘冬看著表情淡然的罗睺,当著他面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既然上司都这么问了,那他也不好不答。
  “青璃天和蝶无双的联合必然会在妖族当中掀起来轩然大波,但这不重要,因为妖族內部的平衡是不会被打破的。”
  另外那一尊刚刚甦醒半年的大妖实力非凡,又在妖族里地位尊崇,追隨者不计其数。
  青璃天就算是回归了,最多也只是保持著青丘狐族的地位超然罢了。
  想要吞掉对方,又或者踩在对方头上,目前来看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
  內部的明爭暗斗还是被限制住了。
  毕竟如今的妖族不復上古之荣,苟存於西南山林,朝不保夕。
  只要人族还在,他们之间的相斗就会保持住那条线。
  青璃天即便是被放回去,也就仅仅只是达到了一个制衡的效果。
  “如果想要让这份爭斗再激烈化一些,你想要怎么做?”
  “重建妖庭。”
  “妖庭?”
  “对。”
  白忘冬点点头。
  “如今的妖族只是一盘散沙,各自只看著自己身后的族群,即便是同病相怜,但也同样忌惮著对方。”
  所以。
  白忘冬抬起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要让他们重新凝聚起来,而最好的方法,就是重新建立妖国政权。”
  “要让他们重新变成利益共同体,在同一锅食物里面充飢。”
  也许妖族会因此变得比现在强大太多。
  可这绝对不会长久。
  因为他们如今的窘状导致了他们根本没办法用锅里面的食物满足每一个分食者。
  锅里面的食物就那么多,吃少的人想多吃一点,多吃的人想要吃的更多。
  贪心是永远得不到满足的。
  名利场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嘴。
  想要获得更多的权力和利益,只能是抢別人的。
  “重建妖庭就有了这样一个把他们关在同一个笼子里面的机会。”
  一个朝廷自然要有王,一个国家自然要上下分明。
  在那些大妖出身,实力,傲气皆不相同的情况下。
  如何划分这些东西,就又会成为一个难题。
  上古残留的贵族,如青璃天这样的妖如何会想著屈居人下。
  草莽里走出的凶徒,如黑风这样的妖如何不想著满足自己的欲望。
  还有蝶无双,即便是她无欲无求,想要超然世外,独善其身,但也不得不考虑,如今的妖族,会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除了这些,还有那尊刚刚甦醒的上古大妖。
  那是真真正正妖国皇族残留下来的血脉。
  他又怎么可能没想著重现往日的光辉,將自家的天下拱手让人。
  既然各自心怀鬼胎,即便是表面上团结,但实质上却是另外的一场斗爭。
  这场斗爭看不见摸不著,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容易见血。
  “这是短时间內,最有效的办法。”
  白忘冬將自己的想法全部说了出来。
  说实话,若是继续放任妖族各自为营,即便是他们之间相互制衡,但是也如同烧不尽的野草,一波长完又一波。
  若是真的能够助力其重建妖庭,那对將这些散落在外的妖族重新聚集起来也有帮助。
  到时候,就算是大军压下,也未必没有机会將其一网打尽。
  “妖庭……”
  罗睺念叨著这两个字,独眼当中散发著闪烁的暗光。
  即便计划只是一个雏形,但罗睺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如果这么做的话,未来的无数可能。
  若只是单纯地助力其组建妖庭,確实是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
  不过……
  若是加上他们在暗地里推波助澜,操弄爭斗。
  那就是另外的一个情况了。
  有风险,而且是不可控的风险。
  但若是成功……
  “你儘管放手施为。”
  罗睺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这是一件收益远超风险的事情。
  就算是风险再大,那他也想要做,不,是必须要做。
  “这件事我会匯报给陛下的。”
  白忘冬听到这回答嘴角微微翘起,並不意外,
  他就知道,罗睺一定会心动的。
  “那我今夜就写信告知狐狸。”
  “狐狸?”
  罗睺微微疑惑了一下。
  谁啊?
  “狐狸啊。”
  白忘冬看著罗睺笑而不语。
  躲在老虎后面的不就是狐狸吗?
  既然是“无名”,那他想要叫什么都是他的自由吧。
  看著白忘冬的眼神,罗睺一下子就分辨出了他说的是谁。
  无奈地摇了摇头。
  “儘管告知他就是了。”
  妖族的任务本来就是全权派到了这两个人手里的。
  这是一个註定不可能在短时间內完成的任务。
  这两人之间要打的交道还有很多。
  “至於你提到过的半村……”
  这自然是白忘冬亲自写的密信。
  关於妖族的任务是绝对的机密。
  就算是他手下的人也没有知道的权限和必要。
  “既然是无辜生灵,那自然有活下去的权利。”
  罗睺倒是不怎么在意那所谓的杂交血脉。
  “將他们看顾好,等到事毕,若是他们想要入大明户籍,也无不可。”
  其实现在就可以,只是这样一来容易打草惊蛇,所以罗睺才说的是“事毕”。
  之前绿鳞说,他们这些半妖都是夹在两族中间的人,是真正的孤魂野鬼,没有归处。
  但若是入了户籍,那就是大明的子民。
  被官府认可了身份,即便是可能在一些人的观念上,这样的事情得不到承认。
  但即便是如此,只要有朝廷作保,他们的身份就能得到承认。
  无论走在何处,都能算得上是大明的子民。
  白忘冬不知道这么做算不算是自作多情。
  但他也想要看看,孤魂野鬼若是有了不当孤魂野鬼的机会,他们又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属下会儘快將计划完善交给大人。”
  白忘冬双手抱拳,对著罗睺说道。
  “嗯。”
  罗睺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虽然妖庭的事情很重要。
  但目前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眼前。
  这件事才是当务之急。
  罗睺目光闪动,紧紧盯著面前的白忘冬。
  今天这个“妖庭计划”的提出,更是坚定了他的决心。
  眼前的人,果然就是最適合的那个人。
  “你觉得……”
  沉吟几秒,罗睺缓缓开口。
  “东海之行,你能否一试。”
  白忘冬眼眸微缩,迅速眯起。
  果然……
  还是来了。
  他嘴角微勾,缓缓抬头。
  “属下,但凭大人安排。”
  ……
  只是公式化的询问罢了。
  白忘冬知道,这趟东海之行,罗睺势在必得。
  他甚至有理由怀疑,去往东海的名单罗睺早就擬订好了,人员正在马不停蹄的聚集。
  只不过,罗睺今日並没有告诉他具体的任务內容。
  只是说,让他在过几日再去往他的住处,到时候再细说。
  不过具体的任务內容,白忘冬倒也能够猜出一个大概。
  “白大人。”
  詔狱门前的看守打断了他的思绪,將他给叫醒。
  白忘冬回过神来,径直走进了詔狱当中。
  没有在第一层停留太久,他直接下到了第三层的位置。
  今天他特地来上一趟,就是为了被关押在这里的聂南。
  这个惊龙会的小会首貌似还並没有適应这里的环境。
  白忘冬也不知道詔狱的人对他做了什么,总之这人待在牢房里的样子,就像是受惊了的小羊,只要有人过来,他就会蜷缩在角落里。
  这样子,可完全没有当初假扮赵临江时候的从容和自信。
  不过……
  “白忘冬!!!”
  看到他的时候,还是蛮精神的嘛。
  看著那第一时间衝过来扒著栏杆对著他齜牙咧嘴的熟悉面孔,白忘冬颇感欣慰。
  “看到你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
  真怕他死了,到时候,就少了个一个好玩的玩具。
  那缺少的乐趣谁又能补给他呢。
  百晓生吗?
  还是他师父聂龙峰?
  聂南隔著栏杆看著近在咫尺的杀师仇人,眼睛都熬红了。
  这么多天,支持他继续苟活著的就是这份仇恨。
  他的师父死在了白忘冬的手里。
  这是他不敢忘却的事情。
  还有百晓生,还有……
  他自己。
  这些都是置他师父於死地的罪魁祸首。
  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就是容易学会幻想,他在想,若是他有能力的话,绝对要把这些人全都给通通撕成粉碎。
  白忘冬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这货那凌乱的头髮。
  可才刚靠近他,聂南的嘴巴就咬了上来。
  咔噠。
  牙齿剧烈撞击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
  聂南不出意外地咬空了,牙齦阵阵的剧痛。
  他紧紧看著白忘冬,丝毫没有在意这份痛苦。
  如今只有仇人在前这件事能够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著。
  这是不错的眼神啊。
  白忘冬摸了摸及时抽回来的手,微微一笑,笑容玩味。
  “问你一个问题。”
  他看著聂南,用蛊惑的声音说道。
  聂南冷笑一声。
  只要是白忘冬问的,那无论是什么样的问题,他都不会回答的。
  可就在这想法落下的下一秒,他的表情就生生僵硬在了原地。
  因为白忘冬问的是……
  “你……想要离开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