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钱还在继续。
  所有人都以为魏子衿三方会趁著这波泼天流量，狠狠带一波货，把赔出去的钱赚回来。
  没有。
  第一天，退。
  第二天，退。
  第三天，退。
  整整七天，魏子衿的直播间画风跟別的带货主播完全不一样。別人是吆喝著卖，她是端端正正坐著退。
  每天同一时间，魏子衿准时出现在镜头前。曾海燕在另一端连线，语音清脆，把每一单的退赔进度给观眾报得清清楚楚。
  “退的差不多了吧，该带货了，我在等高品质的久情酒呢！”
  “漂亮姐姐別退了！你们赶紧上架玖情酒吧！我买十箱！”
  “对啊！上货上货上货！”
  魏子衿笑了一下。
  “谢谢大家，该退的必须退完。一单都不能落。上货的事不急，咱们必须把所有流程，再检查一遍，尤其是酒厂的生產上。”
  曾海燕在连线那头接了一嘴：“等退赔全部结束，该上的会上，各位家人別急。”
  弹幕又炸了。
  “臭豆腐西施说了！有戏！”
  “玖情酒！玖情酒！玖情酒！”
  有人在评论区说了句话，点讚衝到了十几万——
  “见过赔钱赔到涨粉的吗？我见过了。”
  热搜依然高悬不下。
  行內人都看得明白，这种级別的舆论事件，除非有更大的瓜盖过去，否则热度消退至少还得半个月。
  蹭流量的人多了去了。
  段子手蹭，营销號蹭，各路小网红蹭。蹭得最狠的，是测评圈头部博主——“我不是假神”。
  这人粉丝七百万，干了六年打假，在打假赛道是公认的一哥。
  他出了一期视频，標题简单粗暴——《这酒到底是不是假的？我替你们查清楚了》。
  视频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直接顶上热搜第三。
  画面里，“我不是假神”坐在一张乾净的工作檯前，面前摊著一份列印出来的检验报告。
  就是那份被专打李鬼拿来当铁证的报告。
  他把报告举到镜头前，一页一页翻。
  “来，咱们一起看。”
  “总酸，合格。总酯，合格。固形物，合格。甲醇含量，在国標范围之內。”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指著结论栏。
  “各位，看清楚了。这份报告的结论是——该样品各项指標均符合国家標准。”
  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拍。
  “通篇没有一个假字。”
  停了两秒，他往后靠了靠。
  “那所谓的打假，打的是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
  “价格。”
  “这位专打李鬼的核心论据是什么？酒的品质跟价格不匹配。行，咱说这个。”
  他从桌下面拎出三瓶酒，並排放在镜头前。
  “这一瓶，某大厂出的，超市卖六百八。这一瓶，另一个大厂的，专柜標价四百五。这一瓶，小厂出的纯粮酿，价格只有五十。”
  他拿起中间那瓶。
  “我去年做过盲测，二十个品酒师，十四个觉得这瓶五十块的小厂酒口感最好。大家如果没看过，出门右拐。”
  他把酒放下。
  “但你去超市买那瓶六百八的，没人觉得自己被骗了。为什么？”
  他竖起手指点了点太阳穴。
  “品牌溢价，消费者的心理认知，渠道成本。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酒的定价逻辑。”
  “大厂一瓶成本八十的酒卖六百，你不叫他假酒。一个直播间卖的酒品质过了国標，价格偏高了一些，就成假酒了？”
  “这叫什么？这叫双標。”
  他往前探了探身。
  “好，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觉得价格虚高，你可以做测评，可以做价格对比，可以提醒消费者理性消费。这些我都支持。但你打的旗號是什么？打假。你给人扣的帽子是什么？假酒。”
  “差著十万八千里呢。”
  “打假是为了消费者？”
  他摇头。
  “碰瓷。”
  “这是精准碰瓷。”
  弹幕瞬间分成了两派。
  一派刷“说得好”，一派刷“你也是蹭流量的吧”。
  他也不理。继续往下讲。
  “魏子衿和米莫传媒真以为是酒出了问题，因为他们酒不是他们生產的，他们负责，只是在想解决方法，正好酒厂遇到了罐装事故，三方协议做了十倍赔付。他们的诚信现在天下皆知，我完全不用替他们洗白。这款久情酒也成了国民品牌，这些都跟我说的无关，我今天想问一个问题——”
  “他们说的生產事故，到底存不存在？”
  “我没有去求证，所以我没有结论。但我大胆猜一下——如果真有生產事故，十倍赔付是合理的危机处理。如果没有呢？那就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被舆论，被打假这顶帽子，被那些信了这个帽子的消费者。”
  “你一喊假酒，人家不赔也不行了。不赔就是心虚，赔了——正好坐实了你的打假英雄人设。”
  他拍了下桌子。
  “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期视频，我也是打假。打的不是商品，是一个帐號。这个帐號叫专打李鬼。”
  他顿了一下。
  “我觉得他才是李鬼。”
  “李鬼，你本人如果看到了，欢迎来我直播间，咱俩当面聊。我让你也尝尝被碰瓷的滋味。”
  视频结尾，黑屏白字——
  “打假可以，碰瓷不行。”
  播放量半天破八千万。
  ——
  洪国栋正吃著外卖，筷子还没放下，老婆把手机递过来。
  “你看看这个。”她一脸紧张。
  他点开视频，看了十秒，筷子掉桌上了。
  看到一分钟的时候，背后的汗就开始往外冒。
  看完最后那句“欢迎来我直播间”，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摔，站起来转了两圈。
  “他妈的。”
  老婆站在旁边更不敢吱声了。
  “他什么意思？他粉丝七百多万，我才多少？他让我去他直播间？他那帮粉丝还不把我撕了？”
  洪国栋越想越慌。
  这几天他正春风得意。百万网红了，gg商排著队找上来，有三个品牌已经在谈合作了。他昨天还计划招几个年轻漂亮的助理，给老婆说，完全是为了流量。老婆现在不敢忤逆他，答应了。
  这好日子才过了几天？
  怎么就出了这么个视频？
  他打开评论区扫了一眼。
  “臥槽，假神出手了。”
  “专打李鬼这下完了。”
  “一个碰瓷狗而已，早该有人收拾他了。”
  “对线对线对线！”
  “李鬼，你过来呀！”
  洪国栋关掉评论区，手心全是汗。
  不应战？那就等於默认。默认自己是碰瓷的，默认自己是李鬼。之前涨的那些粉，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去对方直播间？更不行。人家七百万粉丝，口才比自己强出几个段位。去了就是送人头。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七八趟，最后坐下来。
  “发视频。只能发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