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应了一声，脚下一蹬，自行车軲轆碾过场院的尘土，发出沙沙的响。
  他先是骑著车子出了村子，然后就拐了个弯，朝著村西头的方向而去。
  倒不是他想多骑一段路，主要是因为村子口有民兵站岗，如果民兵见他没有离开，到时候他也不好解释。
  夜风里飘著柴火的味道，还有谁家窗户缝里漏出的鼾声，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口袋里的纸条被他摸出来，借著月光展开，上面就三个字：西头井。
  他嘴角勾起点笑，脚下加了把劲。
  自行车在田埂上顛簸著，后座的鸡不知被惊醒了，扑腾著叫了两声，倒让这寂静的夜多了点活气。
  许大茂心里盘算著，是坐会儿就走，还是做一会再走.....
  此刻的他只觉得这乡下的夜，比城里的胡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像那碗凉绿豆汤，甜丝丝的，让人忍不住想多尝两口。
  马灯的光在身后越来越远，前方的黑暗里，只有井口旁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像个沉默的哨兵，立在夜色里。
  没过多长时间，许大茂就来到了纸条上所说的地方。
  他隨手把自行车往老槐树下一靠，车把上的铃鐺轻轻晃了晃，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往井口边挪了两步，月光顺著树杈的缝隙漏了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井台边的青苔也泛著潮润的光。
  他左右看了看，四周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没別的动静了。
  又在这里等了一会，四周依旧是静悄悄的。
  他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难不成真是恶作剧？这乡下娘们，胆子不大，倒是敢逗人。
  正在他琢磨著是不是要离开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低低的女声响起：“许放映员？”
  许大茂猛的回头，借著月光看清来人正是刚才递纸条的那个女人。
  她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还拎著个布包，站在树影里，肩膀微微缩著，像是有点怕生。
  “是你啊。”许大茂定了定神，语气儘量放得隨意。
  “大半夜的，你叫我到这儿来干啥？”
  这个女人往前走了两步，把布包往他面前递。
  “俺.....俺听大队长说你要连夜回城，家里没啥好东西，这是俺自己晒的红薯干，你路上垫垫肚子。”
  布包打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飘出来，红薯干切得方方正正，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许大茂愣了愣，没想到是这茬，刚才心里那点齷齪念头顿时散了，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这.....太客气了。”
  “不碍事。”女人低著头，声音更小了，“白天看电影，见你总喝水，怕是路上会渴.....俺还装了瓶凉白开。”
  她说著，又从身后拎出个小陶瓷罐子，塞到他手里。
  壶身还带著点温热，许大茂捏著水壶，忽然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头髮梳得整整齐齐，鬢角別著朵不知名的小蓝花。
  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眼神乾净得像井里的水。
  他把他把水壶和那包红薯干放在一旁，然后看著眼前的这个女人，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见到许大茂脸上的那一丝坏笑，脸立刻就变得一片通红。
  她之所以找许大茂，也是她在娘家那边听几个村子里的女人说起了一些事情。
  那就是，她们娘家那个村有个小寡妇攀上了城里来的採购员。
  那採购员每次来他们这边採购东西的时候，都会给那个小寡妇家带一些东西。
  有了那个採购员的接济，那个小寡妇一家不但能够生活下去，就连日子过得都比村子里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好。
  同样的，她也是一个小寡妇，家里也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为了家里的两个孩子，她也想要看看能不能巴结上许大茂这个放映员。
  他往前凑了半步，月光恰好落在他眼里，映出点闪烁的光。
  “你找我就为了送这个？”
  这个女人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手指绞著衣角，声音细若蚊蚋：“俺.....俺想求你个事。”
  “啥事？”许大茂停下脚步，心里大概有了数。
  “俺家娃他爹走得早，留下俩娃，小的还在吃奶.....”
  这个女人的声音发颤，继续往下说：“你在城里上班，能不能.....能不能帮俺留意著，有没有啥能挣钱的活计？哪怕是缝缝补补、洗洗涮涮都行。”
  许大茂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笑意也是更浓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著眼前这个小寡妇，心里也是有了想法。
  这个女人见许大茂走了过来，心里也是越发紧张了。
  她的头低著，手不停地绞著衣角。
  许大茂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语气里带了点玩味。
  “挣钱的活计？城里倒是有不少，不过，就你农村的户口，再加上你带著两个孩子，怎么做得了？”
  听到这话，这个女人脸上也是浮现出了一抹失望的表情。
  这时许大茂嘿嘿地笑了两声，又开口说道：“虽然城里没有合適的。可是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活计。
  只要你做好了，每个月也有一些收入。”
  听到许大茂的话，这个女人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急切。
  “许放映员，俺不怕苦！再苦再累俺都能扛！只要能让娃吃饱饭.....”
  话说到半截，她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弱了下去，“俺.....俺啥都会做。”
  许大茂看著她泛红的耳根，还有那双攥得发白的手，忽然觉得这乡下女人的心思，直白得像田埂上的路，一眼就能望到头。
  他伸出一只手，抓住这个女人的手，在手里把玩著。
  这个女人见许大茂抓住了她的手，心里也是一紧。
  不过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她也就低著头站在那里，什么动作都没做。
  说实在的，她在来以前就已经想到了会有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