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轻轻吸了口气，平静地说道。
  “所有隶属於第二集团军的军官，出列。”
  车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上尉推开身边的人走了出来。他的战甲胸口別著第二集团军的臂章，已经烧焦了半边。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拄著步枪当拐杖的中尉。
  一个左眼缠著绷带的少尉。
  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准尉，满脸稚气，但站得笔直。
  维克托的目光从他们三人脸上逐个扫过。
  “你们都是第二集团军的兵，应该知道我们的规矩。”
  “第二集团军，从来不会丟下自己的战友逃跑。”
  “我们啃的，都是最难啃的硬骨头，打的，都是最硬的仗！”
  “现在，北境又到了需要我们的时候了。”
  维克托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
  “所有人听令，打开自爆保险。”
  三人的呼吸同时停了一拍。
  自爆保险。
  那是北军战甲最后一道防线，一旦感应到士兵的生命体徵消失，战甲內的微型高爆核心就会在零点三秒內引爆，將周围的一切——敌人、友军、建筑、地面，全部炸成齏粉。
  这是北军士兵最后的尊严，也是最后的武器。
  同归於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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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打开了。”那个大鬍子上尉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铁皮。
  “开好了。”拄拐杖的中尉把拐杖一扔，站直了身体。
  年轻的准尉嘴唇哆嗦了一下，但很快咬紧了牙关：“报告长官，保险已打开！”
  维克托点了点头，像是在確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停车！”
  多功能指挥车猛地剎停，维克托从容起身，朝著在场的所有军官平静说道。
  “我部所属的所有主力部队，已经被异族打残，没有实际战斗力了。”
  “断后的活，自然该由我来做。”
  话音落下，维克托连一秒都没犹豫，扭头便打开了多功能指挥车的大门。
  在场的所有军官齐齐愣住。
  他们都知道，一旦做了这个决定，维克托的生命就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他回不来了...
  军官们原本还在用最恶毒的心思揣测维克托的想法，可这一刻，他们却全都羞红了脸，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他们不如维克托...
  远远不如。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黑云从东方压过来，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正在一寸一寸地吞噬天空。
  远处瓦洛市方向的天际线燃烧著橘红色的火光，滚滚黑烟升腾而起，在暮色中拉出狰狞的剪影。
  在维克託身后，溃退下来的士兵们挤成一团。
  有人扛著伤员，有人拖著弹药箱，有人甚至连枪都丟了，他们的眼神空洞而慌乱，像是一群被猎犬追赶的兔子，只知道拼命往前跑。
  维克托站在马路中间，面对著这群溃兵，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集团军的官兵，都给老子听著！”
  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街道上炸开。
  溃兵们纷纷停下了脚步。
  “我是第二集团军第三机械化步兵团团长维克托·祖波夫！”
  “所有第二集团军的官兵，全部向我靠拢！”
  人群开始骚动。
  士兵们疲惫地挪动著自己的身体，朝著维克托聚拢而去。
  “我知道你们很累，我知道你们弹药不多了，我知道这些异族杂种的数量是你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
  维克托往前走了一步，眼睛亮得惊人，“但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听好了！”
  他抬手，指向身后的街道，指向远处瓦洛市方向那片燃烧的夜空。
  “瓦洛市已经完了，现在那群畜生正追著我们的尾巴衝过来，它们想把我们一个一个追上、杀死、撕碎，就像它们在瓦洛市做的那样！”
  人群彻底安静了。
  “必须有人留下来断后，不然所有人都会死！我们的同胞，都会像瓦洛市的兄弟姐妹们一样，被异族屠戮！”
  维克托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我不想跑了，你们呢？”
  “有谁愿意和我同去？”
  沉默。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那个大鬍子上尉迈出了一步，站在了维克託身后。
  “第四重步兵团上尉，安德烈·谢尔盖耶维奇·库兹涅佐夫。”
  拄拐杖的中尉扔掉了拐杖，站到了另一边。
  “第九装甲侦察连中尉，彼得·瓦西里耶维奇·莫洛佐夫。”
  缠著绷带的少尉站了出来。
  “第九工兵营少尉，伊万·尼古拉耶维奇·索科洛夫。”
  一个接一个。
  很快，维克託身边就站满了人。
  所有官兵，无一例外，全部都选择了和他並肩作战。
  “兄弟们是好样的，没给咱第二集团军丟份。”
  维克托咧嘴一笑。
  “都精神点，这一仗打完，我带你们去凛冬宫里喝酒！”
  维克托望向人群，厉声喝道。
  “第二集团军全体听令！”
  “解除自爆保险，隨我发起反衝锋！”
  “目標，杀光那些异族畜生！！”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声脆响整齐划一。
  战甲自爆保险一旦打开就无法关闭。
  从现在开始，他们每个人的心臟跳动一旦停止，战甲就会將他们变成一颗人肉炸弹。
  没有回头路了。
  其他部队的士兵们呆呆地看著这一幕。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眼眶发红。
  他们知道这些战友是去送死。
  可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著。
  其中一个溃逃的士兵再也忍不了了，他脱下自己的弹夹往第二集团军的士兵们手里塞去。
  其他人见状也有样学样起来，纷纷把自己的武器递了出去。
  那些逃跑时爭得头破血流的战车，也全部停了下来，让出了驾驶位。
  看著溃兵们眼里逐渐燃起的火苗，还有那握紧的拳头，维克托欣慰一笑。
  他抬起手，朝著所有人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北境的未来......都要仰赖诸位了。”
  “我相信...”
  “有诸位在，我北境绝不会亡！”
  收起军礼，维克托登上一辆满是血污的战车。
  他站在观察窗上，抽出腰间长剑，直指后方。
  “第二集团军听令！！”
  “隨我衝锋！”
  引擎轰鸣。
  维克托的战车第一个冲了出去，履带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壑。
  其余官兵排好队列阵型，齐齐跟了上去。
  他们逆著人流，狂奔向前。
  溃兵们自动分向两侧，像潮水从礁石两侧滑开。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下令，所有人只是沉默地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条通往死亡，也通往尊严的通道。
  在今天太阳落山前，这些脸上带著笑，眼中冒著光的战士就会全部死去。
  可他们留下的背影，却会永远刻在在场所有人心上。
  维克托是对的。
  北境大地，永不屈服。
  因为总有人用血肉，把他们的名字写进了每一寸不肯低头的土地上。
  ...
  （別划走，今天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