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太监逛勾栏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26 19:27      字数:2353
  “又倒一个!”
  东林诸人见状,无不骇然后退,与两本摊开的法术册子拉开距离。
  钱龙锡虽惊不乱。
  他定了定神,要过一位东林官员的手拐,去挑那本摊开的《千山雪寂》。
  直到书册完全闭合,眾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邪门!太邪门了!”
  有人拍著胸口,心有余悸地叫道:
  “这法术是怎么回事?怎地看上一眼就晕?”
  “是啊!方才韩阁老念那《噤声术》的口诀,我等也都听了,虽觉玄奥,却並无任何不適啊!”
  “而且陛下明明说了,这些法术皆是小术,品质相当,为何差距如此之大?”
  成基命此刻彻底驱散了睡意,面色凝重地抚须道:
  “即便同属小术之列,其间亦有云泥之別。”
  “譬如这《千山雪寂》,凡人连窥视其皮毛的资格都无……兴许要半步胎息?”
  眾人纷纷点头,觉得成基命这番分析切中要害。
  也有人扼腕嘆息,瞟向昏迷不醒的侯恂。
  “咦!”
  某个心思活络的年轻官员忽然眼睛一亮:
  “侯大人怀里……不是还有另外五本吗?”
  钱龙锡眉头大皱,斥道:
  “不可!趁人之危,岂是君子所为?”
  立刻便有其他官员跳了出来,义正辞严地解释道:
  “钱阁老此言差矣!”
  “我等这是关心同僚安危。”
  “您想啊,侯大人只看了一本《千山雪寂》便晕厥至此,若是他怀中其余五本功法,本本皆是如此凶险,待他醒来后不明就里,贸然翻阅,岂不是要接连晕厥五次、十次?”
  “届时耽误了自身修行是小,若因此损伤了体魄,乃至误了陛下交代的修炼正事,那才是追悔莫及啊!”
  “对对对,我们这是未雨绸繆,帮侯大人提前甄別风险,排除隱患!”
  这番“冠冕堂皇”的理由,听起来似乎……
  很有道理。
  带著几分捨己为人的高尚情操。
  不待钱龙锡再次反对,先前说话的年轻官员抢步上前;
  口中一边说“侯大人得罪了,我也是为你好”,一边將昏迷的侯恂扶到椅上靠好,从其怀內摸出另外五本装帧相似的册子。
  另一个素来嫉妒侯恂家资豪富又官运亨通的官员,带著不信邪的语气说道:
  “总不可能侯大人,挑中的六本法术,本本都如此邪门,看不得吧?”
  就在几人分发书册,想要翻开一探究竟之时。
  文震孟实在看不下去了。
  “住手!”
  他霍然起身,挡在几人跟前:
  “此等行径,与窃贼何异?”
  文震孟与侯恂是多次共进退的政治盟友,私交亦算不错。
  且文震孟学问扎实,性格刚直清介,自认是东林內部少数真正秉持理想、身体力行“清流”二字的官员。
  他的內心其实颇为鄙薄,东林內部为江南士绅代言,汲汲於营营狗苟的作风。
  若非为了长生仙缘——
  以他的性子,平日肯与之深交的,也不过韩爌、成基命等寥寥几位真正德高望重的老臣。
  至於那些钻营取巧的同辈,文震孟才不屑为伍。
  当然,凡事也有例外。
  侯恂就很会钻营,却对他多有提携帮助,属於他看得上的同辈。
  文震孟不知不觉就与侯恂站在了一处。
  此刻,见这些人趁侯恂昏迷图谋其法术,他骨子里的正直再也无法坐视。
  几个官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暗骂文震孟“假清高”、“装模作样”。
  但在对方凛然目光的逼视下,终究没敢硬来,只得悻悻地將那五本法术册子交了出来,各自訕訕地坐回原位。
  钱龙锡说了几句场面话打圆场。
  诸如“震孟维护同僚,其心可嘉”、“诸位也是关心则乱”云云,將这场小小的风波暂且压下。
  隨后,韩爌继续讲解其他已知安全的法术。
  后面僕役送来了简单的饭食。
  夜色深沉,眾人草草用过。
  少数年迈者实在熬不住连日疲惫,寻了厅內椅子或厢房,和衣睡去。
  大多数求道心切者,不顾夜深寒重,依照白日烙印在脑海中的《正源练气法》入门篇,就地感应虚无縹緲的灵气。
  翌日清早,侯恂自昏迷中悠悠转醒,只觉头脑昏沉。
  他揉了揉额角,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一愣。
  只见自家这处劫后余生的別业,从正厅到连接的走廊,再到外面的庭院,甚至门槛前的石阶上,三三两两,或近或远,都有人盘膝而坐。
  更有几人,明明被清晨寒风吹得脸色发青,浑身发抖,可见旁边的人仍在坚持,便也强撑不肯放弃那彆扭的打坐姿势,看得侯恂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他想起什么,急忙伸手往怀里一摸——
  空空如也!
  侯恂脸色骤变。
  这时,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侯恂回头,文震孟微笑將六本法术册子递到他面前。
  “侯兄醒了?身体可还安好?”
  文震孟关切地问道。
  侯恂一把接过法术秘籍,紧紧抱在怀里,长长鬆了口气:
  “无碍无碍,只是昨夜……”
  他看向文震孟,眼中带著询问。
  文震孟便將侯恂昏迷后,眾人慾翻阅其法术、被他阻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侯恂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冷哼一声,视线狠狠般扫过院內那些“用功”的同僚。
  “一帮见利忘义的小人!亏我平日对他们多有提携,给了他们多少恩惠与便宜占!若非震孟你……”
  文震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侯恂心中感激,又道:
  “震孟,你昨夜未曾修炼?”
  文震孟回答:
  “秘籍在外,总需有人看护,以免被某些心思不正之徒染指。我不过半睡半醒,守著罢了。”
  侯恂大为感动,用力拍了拍文震孟的肩膀,动情道:
  “此番情谊,侯某记下了!”
  他顿了顿,看著院子里那些碍眼的身影,只觉此地乌烟瘴气,一刻也不想多待。
  “不如你我进城,寻个像样的地方用膳,再细细钻研功法。”
  文震孟对侯恂的提议並无异议。
  两人当即动身,也不与其他人打招呼,径直离开了別业。
  侯恂还特意交代管家,中午不管饭。
  半个多时辰后,马车停在一间繁华气派的酒楼前。
  两人寻了个雅座,正准备享用一顿安生的早饭。
  文震孟將目光投向窗外,看著清晨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
  忽然,他脸上露出极度惊讶的神色。
  “侯兄,你看!”
  侯恂顺文震孟所指方向望去。
  青楼?
  侯恂不由失笑,以男人都懂的调侃语气对文震孟道:
  “再怎样心痒难耐,文兄也该等到华灯初上之时。放心,文兄既有此雅兴,今晚我做东,定让你尽兴而归。”
  文震孟急声道:
  “侯兄你看仔细了——那从馆里出来的人是谁?”
  侯恂敛了笑容,再次凝神望去。
  只见一个身著寻常棉袍、长相平平无奇、身形有些瘦削的青年,左拥右抱两名花枝招展的娼女,从娼馆內走了出来,脸上还带有宿醉未醒般的满足笑容。
  侯恂瞳孔收缩,如同白日见鬼,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王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