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真正的镰刀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4-17 17:49      字数:2373
  丁学成按下了发送键。
  省长办公室內,除了散热风扇的嗡鸣,没有其他动静。
  他在私人笔记本上锁定了那两家在新加坡掛牌的航运公司。
  红绿相间的k线图在屏幕上快速跳动。
  “祁同伟,你懂战略,但你不懂二级市场。”
  丁学成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眼心。
  “三千亿的头寸压下去,我看你拿什么补仓。”
  电脑屏幕上映出一道指令:不计成本,融券做空。
  傍晚,四號院。
  北风卷著几片枯叶,在天井里打著旋。
  祁同伟脱下行政夹克,换上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
  他站在流理台前,握著窄口刀,利落地切著土豆丝。
  刀刃碰触木质案板,发出篤篤的声响,频率极其均匀。
  高育良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来,手里提著一个装著带鱼的塑胶袋。
  “今天海鲜市场刚上的宽带鱼,新鲜。”
  高育良將带鱼递给祁同伟,顺手倒了一杯温水。
  两菜一汤很快上了桌。
  高育良夹起一块土豆丝,尝了口咸淡。
  “丁学成上午在常委会上跳得很高,要搞『招商引资百日会战』。”
  高育良放下筷子,语气平缓。
  “他是想借这个名头,把他背后的私募资金分散注入各地市。”
  祁同伟咽下口中的饭菜。
  “港建集团的门他进不去,就只能去下面钻洞。”
  “只要利息给得够低,地方上的干部確实容易被这种热钱迷了眼。”
  高育良剔出一根带鱼刺,放在骨碟里。
  “我没拦他,但加了一道锁。”
  “所有外来投资,必须经过省委督查室和省审计厅的前置审核。”
  “资金来源和对赌协议,只要有一处说不清楚,一律不准落地。”
  祁同伟拿起餐巾纸,细致地擦去手指上的油渍。
  院子外,急促的剎车声打破了这种平静。
  王大路推门而入,手里攥著一台平板电脑。
  他没看餐桌上的饭菜,直接將屏幕横在祁同伟面前。
  “祁省长,出事了。”
  新加坡交易所的行情图上,两家公司的股价呈现九十度俯衝。
  “两小时跌了百分之四十,有人在疯狂砸盘。”
  王大路压低声音,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我们质押在银行的股票已经触及警戒线,再跌百分之十,银行就要强行平仓。”
  高育良端起排骨汤,慢慢吹著热气,仿佛没听见这些数字。
  祁同伟盯著屏幕看了一眼,神情没有波动。
  他拿过勺子,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京城的钱,动作比我想像中要快。”
  王大路站在桌边,有些急切。
  “要不要调动城商行的现金流去护盘?现在砸进去五十亿,能把局面顶住。”
  祁同伟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不救。”
  王大路手一僵。
  “不仅不救,还要跟著砸。”
  祁同伟放下汤碗,站起身走向落地窗。
  “这两家航运公司,原本股权就很分散,董事会里那几个外籍股东,一直在跟省里讲条件。”
  祁同伟转过身,灯光落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
  “丁学成砸的是他带来的三千亿,他想看我们求饶。”
  “他把股价砸得越狠,市场上的散户跑得就越快。”
  “等股价跌到净资產以下,跌成一堆破铜烂铁的时候,大路集团出手。”
  祁同伟指了指平板电脑。
  “用我们在维京群岛註册的那个空壳,发起全面要约收购。”
  “花不到之前十分之一的成本,把这两家公司百分之百私有化,直接退市。”
  王大路呼吸沉了一下,大脑开始高速推演。
  “私有化退市?”
  “对他。”
  祁同伟坐回餐桌。
  “丁学成花了上百亿砸盘,最后发现他卖出的每一股,都被我们以废铁的价格照单全收。”
  “他是融券做空,借来的股票是要还的。”
  “等这两家公司退市了,流通股彻底归零,他拿什么去市场上买股票还给券商?”
  逼空。
  这一手死棋,是要把丁学成的现金流生生掐断。
  高育良放下碗,看向祁同伟。
  “这一手太极推手,比我有火候。”
  “他太相信资本,我就让他死在规则里。”
  祁同伟继续吃饭。
  次日上午,省政府大楼。
  丁学成盯著电脑屏幕,咖啡已经放凉了。
  航运公司的股价已经跌去了百分之六十。
  女助理神色仓促地推开门,递上一份传真。
  “丁省长,行情变了。”
  传真件上是新加坡交易所的最新公告:
  东海港建集团宣布放弃二级市场增持。
  名为“远东创投”的公司宣布以两成价格进行全面私有化收购。
  董事会已全票通过退市申请。
  停牌。
  丁学成猛地站起身,椅子重重撞在后方的文件柜上。
  停牌意味著股票流动性枯竭。
  他在高位借出来的数千万股,现在成了无法归还的违约金。
  “查这个远东创投的背景!”
  女助理低著头。
  “查过了,实控人是大路集团在海外的全资子公司,手续合法。”
  丁学成闭上眼,呼吸开始变得杂乱。
  他带了三千亿下来,还没开局,就有几百亿被套死在了海外的废墟里。
  省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祁同伟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他直接走到办公桌前,將文件平放。
  “丁省长,航运板块的私有化重组做完了。”
  “一百五十艘货轮的產权,现在全部归在省国资委名下。”
  丁学成睁开眼,死死盯著眼前的年轻人。
  “祁省长真是好算计。”
  “为公家做事,不谈算计。”
  祁同伟神色平稳。
  “还要多谢丁省长带来的资金,帮我们清理了那些不听话的股东。”
  丁学成的手掌按在桌面上,骨节泛白。
  “不过。”
  祁同伟语气没有停顿。
  “东海的经济盘子,需要的是活水。”
  “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已经联合海关缉私局,对海外恶意做空的异常帐户立案了。”
  祁同伟手指在文件上点了两下。
  “丁省长带来的那四家私募,就在名单里。”
  “田国富同志已经签发了资金冻结令。”
  “在核查清楚之前,那剩下的钱,一分也离不开东海。”
  丁学成跌坐在椅背上。
  三千亿。
  那是他向京城权贵们立下军令状带出来的命根子。
  如果全盘被冻结,他的政治生命就此终结。
  “你……你没有权力单方面冻结合法的私募资金!”
  “合不合法,帐本说了算。”
  祁同伟转身走向门口。
  他在门槛处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丁省长。”
  “东海的桌子,我刚抹乾净。”
  “谁想把脚翘上来吃饭,我就打断谁的腿。”
  门关上了。
  丁学成看著那扇紧闭的实木门,感到一阵刺骨的冷意。
  省政府三楼走廊,祁同伟步履稳健。
  贺常青迎上来,將他的大衣穿好。
  “老板,王厅长已经带人进场了,四家私募的办公地点全部接管。”
  “仔细查,把资金穿透到底。”
  祁同伟走向专用电梯。
  “京城的镰刀想来东海割韭菜,我就把这些刀全熔了,铺成通往內陆的铁轨。”
  电梯下行,数字在不断变动。
  祁同伟看著金属门上映出的倒影,眼神坚毅。
  东海的这局棋,大势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