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欲与天公试比高(为金<>子加更!)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27 01:34      字数:4714
  听见无支祁震天动地的咆哮……
  项朧月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她抬手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几分习惯的无赖语气回应。
  “咳咳,死猴子……”
  “老子哪阵骗过你嘛?”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话音未落。
  “吼!!!”
  回答她的……
  是无支祁更加愤怒的吼声,以及简单的一挥臂。
  轰隆!!!
  並非法术,也非神通。
  只是这尊淮江水神隨手的一挥!
  剎那间。
  它身下浩瀚无边的南海被生生掀起。
  一道比之前所有浪头都要庞大的海啸,拔地而起,遮天蔽日……
  朝著岸边那座小小的水神庙……
  朝著庙前那渺小的身影,无情拍下!
  “日你仙人……”
  “你来真的啊!”
  项朧月脸色一变,那点尷尬瞬间变成凝重。
  她不再轻鬆站著,而是迅速侧身一跃。
  转瞬间,双足下闪烁起了两点火流星,隨即腾空而起。
  巨浪轰然拍落!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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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地震颤。
  方圆数里的滩涂、礁石、草木,在这纯粹伟力下被撕碎。
  水流夹杂著泥沙碎石,横扫一切。
  然而,诡异的是……
  那座本该首当其衝的水神庙,竟在浪潮中,岿然不动。
  甚至连庙门都未曾晃动一下,只是被海水淹没了基座。
  水流在触及庙宇的瞬间……
  便仿佛被两只手抚平,温柔地绕了过去。
  这细致入微的力量,恰恰证明了无支祁对水的掌控,早已出神入化。
  它並非控制不住力量……
  而是將所有破坏力,都倾泻向了项朧月,对自家庙宇爱护有加。
  哗!!
  一击未中,无支祁怒意更盛。
  它甚至未曾从神龟背上起身,只是金色瞳孔火焰燃烧,意念引动间,一道又一道巨型水龙捲自海面升起。
  从四面八方席捲向空中蓑衣身影。
  浪潮接二连三,毫无间断。
  整个淮江入海口,天象彻底紊乱。
  乌云压顶,电闪雷鸣,暴雨如瀑,狂风怒號。
  这番改天换地的声势……
  绝对远远超出了a级boss所能引发的范畴。
  这已然是触及天地规则,引动自然伟力的神威。
  正如它的封號……
  淮江水神。
  它並非自封的妖王,而是受过敕封、享过香火、执掌一方水域权柄的正统神祇。
  与相柳那种依靠力量称霸的邪神,有著本质区別。
  而空中。
  项朧月化作一道残影,时而化作黑凤疾冲,时而如同月光般散开。
  她只是一味躲避,显得有些……
  狼狈?
  下方,鼉龙將军和鬼车妖姬对视一眼,皆是惊疑不定。
  鼉龙瓮声瓮气地嘀咕,语气带著后悔。
  “这项朧月……”
  “怎么和无数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多凶悍,多囂张,现在怎么只知道躲?”
  他感觉自己刚才连滚带爬跑去报信,实在是有些丟脸。
  早知道对方是这么虚弱……
  他好歹也能过上几招吧?
  一旁的鬼车妖姬,死死盯著不断闪避的项朧月,似乎要看穿什么。
  “那时的她啊……”
  “眼里好像藏著狮子,那么骄傲,那么亮……”
  “看人的时候,仿佛天下万物都不值一提……”
  “现在么……”
  她顿了顿,瞳孔骤然收缩。
  “等等,她身上这股气息……”
  “好像是我们凤凰族的,而且是王血!”
  “不对,这不是她的身体,她夺舍了族长的女儿……”
  “凰棲月?!”
  作为凤凰一族的分支,鬼车对同族血脉的极为敏感。
  此刻,终於看破了项朧月的虚实。
  “难怪她这么弱了。”
  “不止如此,凰棲月那小丫头似乎还没魂飞魄散?”
  “或者说,项朧月故意没完全掌控这具身体?!”
  此言一出。
  鼉龙將军眼中凶光一闪。
  端坐於神龟背上的无支祁,金色瞳孔也早已將项朧月从头到脚打量了无数遍。
  它怒火依旧炽烈,但同样疑惑。
  它印象里的项朧月,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她,是真正的仙人,呼风唤雨,意气风发。
  她还曾摸著自己的猴头,指著苍穹,大笑著说要带它……
  “打上那凌霄宝殿,闹他个天翻地覆!”
  “问问那玉帝老儿,凭什么把这淮江捆在咱身上!”
  何等囂张!
  何等快意!
  可现在……
  夺舍他人躯体,气息混杂不稳。
  面对自己的攻击,竟左支右絀,只能闪躲……
  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蓬莱仙会里,到底有什么?
  就在无支祁心念电转的瞬间。
  “死猴子!”
  “没完了是吧?!”
  被逼得有些恼火的项朧月,猛地停下。
  她立於一道巨浪之巔,蓑衣猎猎作响,斗笠下脸庞抬起,眼中六芒星骤然大盛。
  “老子不发威,你真当我是弱鸡啊?!”
  话音未落。
  她双臂猛地一张,竟不再防御。
  鏘!!!
  一声凤鸣迸发。
  高亢,凌厉,充满古老与威严……
  更有一种破灭与新生的矛盾意境。
  紧接著。
  她背后虚空扭曲,一只翼展超过十丈,通体漆黑如夜的凤凰虚影,轰然展开。
  黑凤每一片羽毛……
  都由黑色火焰构成,双瞳是两轮残月。
  而在这巨大黑凤上方,一轮残月法相,也隨之浮现。
  “唳!!!”
  黑凤仰天长鸣,双翼迅速一扇。
  没有炽热,没有光明……
  只有无穷无尽的黑色火焰!
  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凋零。
  那迎面拍来的百丈巨浪,与火焰洪流撞在一起。
  嗤!!!
  消融声响起。
  巨浪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烧穿,蒸腾起遮天蔽日的惨白水汽。
  残余火焰甚至逆流而上,化作烈风,吹向远处无支祁。
  似乎是在討回场子。
  最终,那黑凤虚影双爪收敛……
  稳稳落在了那轮高悬的黑色残月之上。
  凰棲残月。
  构成一幅绝美神秘的画卷。
  看到这一幕。
  “这,这……”
  “我刚才啥子都没说!”
  刚刚还盘算著要出手的鼉龙將军和鬼车妖姬,同时面色大变,不约而同向后退一步。
  哪怕这个项朧月看似虚弱,哪怕她可能状態不全……
  也绝不是两人能够力敌的存在!
  幸好没试试……
  不然试试就逝世!
  “呼,呼……”
  项朧月立在浪头,微微喘息。
  施展刚才那一击,显然消耗不小。
  她看著沉默下来的无支祁,知道不能再僵持了。
  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好嘛好嘛!死猴子!我认了嘛!”
  “老子是骗了你!”
  她直接认了,语气带著烦躁,却也有无奈。
  “但那也不是老子想骗你!”
  “你以为我愿意迈?!”
  “你看看老子现在这副鬼样子,人不人,鬼不鬼!”
  “我,项朧月,早就死过一次了!”
  “老子是从阴曹地府,一点点爬回来的!!”
  “我这副模样,泥菩萨过江,哪里还能带你这猴头离开这里,打上什么狗屁凌霄宝殿?!”
  听到这声音。
  无支祁怒意未消,却也被撼动。
  它抬起巨大的手掌,轻轻一挥。
  呼……
  漫天狂涛,呼啸颶风,倾盆暴雨。
  在这一挥之下,竟迅速平息消散。
  乌云散开,阳光洒落,仿佛只是幻梦。
  只有岸边狼藉,证明一切真实发生过。
  水猿大圣身躯微微前倾,金色眼眸,盯著项朧月。
  “俺,看出来了。”
  “你在仙会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你们,为什么要掘了妖族仙脉?!”
  此话一出。
  项朧月急得差点跳起来。
  “放屁!”
  “老子啥子时候掘仙脉了?!”
  她一拳砸在空气上,发出闷响。
  “从头到尾,老子说的都是再想想別的法子!”
  “一定是蓬莱和八岐那两个砍脑壳勒,把你们妖族的仙脉给掘了!”
  “他们想让弱水河改道,从而过河!”
  “这口黑锅,老子不背!!”
  无支祁巨大的鼻孔中喷出水汽,发出一声冷笑。
  “你们人类,满口谎言,狡诈多端。”
  “当年你说得天花乱坠,俺信了,结果呢?”
  它巨大的金色眼瞳眯起,闪烁光芒。
  “项朧月,你今日来此,怕不是良心发现来跟俺道歉……”
  “而是,想问俺要一样东西吧?”
  果不其然。
  听到这话,项朧月气势再次一滯。
  她沉默片刻,从浪尖落下,踏在沙滩上,仰头望著那如山岳般的巨猿。
  “是。”
  她承认得乾脆利落,声音也低沉下来。
  “你这猴头,总算还聪明了一次。”
  “我找你,借一样东西。”
  “蓬莱升仙令。”
  “只要你把它借给我……”
  “等我做完该做的事,不用你动手,老子自己把这条命,摆在你的水神像前!”
  “要杀要剐,隨你处置!”
  蓬莱升仙令!
  果然!
  流落在这浮生界的第五枚,也是最后一枚蓬莱升仙令……
  就在这位镇守一方的水猿大圣,淮江水神无支祁的手中。
  由它来镇守此令,这既是它的职责,也是它无法摆脱的枷锁。
  它无法亲自持令进入蓬莱仙会,只能永远在这里……
  当一个孤独的守令人。
  望著项朧月那双不再有黑色六芒星旋转,此刻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的眼睛。
  无支祁沉默了。
  它缓缓攥紧拳头,仿佛在压抑著滔天情绪。
  它想到了某些往事。
  当年,同样有一队人来到淮水之滨,同样是为了索要蓬莱升仙令。
  那时。
  尚未被副本限制的它,能发挥出十成力量。
  与那几个人打了个天昏地暗,最终……
  算是平手。
  他们获得了它的认可,得到了令牌。
  而队伍中那个最囂张、最强、也最对它脾气的女子,就是项朧月。
  她摸著它的猴头……
  指著天,说著那些让它热血沸腾的话……
  她许诺,会带它离开这牢笼,再也不当狗日的守令人,天地广阔,任其驰骋。
  它信了。
  於是它等。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沧海桑田,庙宇破败,香火断绝。
  它没等来项朧月,没等来自由。
  等来的,是天道莫名的打压……
  是妖族仙脉被莫名切断……
  是浮生界所有妖族修为大跌,前途断绝!
  就连它这尊淮江水神,也感到被枷锁收紧,修为终生困於此,再无寸进可能!
  它这才明白……
  自己上当了,被骗了!
  原来这群人进入蓬莱仙会,竟怀有如此歹毒的图谋!
  掘仙脉,断妖族根基!
  而项朧月,就是帮凶,是骗子!
  滔天恨意,数千年的孤寂等待与被背叛的愤怒,让它几乎疯狂。
  可它万万没想到……
  几千年的今天,它竟还能再见到项朧月。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姿態。
  夺舍重生,虚弱不堪。
  眼中带著它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甚至……
  向它低头,向它恳求。
  想到这里。
  无支祁胸腔中积压了数千年的鬱气与悲愤,再也抑制不住。
  它攥紧了拳头,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项朧月!你个狗东西!!!”
  “你当年,跟俺说什么来著?!”
  “说什么万类霜天竞自由!!”
  “说什么欲与天公试比高!!”
  “你说要带俺,打上那九重天,问问那漫天神佛,凭什么!!!”
  它的声音震得海面再起波澜。
  震得鼉龙与鬼车面色发白,忍不住捂住耳朵。
  “亏俺还信你!”
  “信你真的能带俺走出这方天地,去看看外面的霜天,去爭一爭自由!”
  “到头来,你就是个骗子!骗子!!”
  “哈哈哈,骗子啊!!”
  狂笑震天动地。
  笑声中却没有半分欢愉,只有绝望、愤怒与心死。
  只有一旁的小鼉龙和鬼车妖姬,听出了这笑声背后的悲愴孤独。
  只有他们知道……
  这位水猿大圣,在淮水之滨……
  望著日復一日的潮汐,究竟等待、期盼、然后失望、绝望了多少个年头。
  见此情形。
  项朧月彻底怔住了。
  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玩世不恭,半分桀驁不驯。
  她嘴唇微微颤动,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那些被她深埋心底的往日豪言……
  伴隨著巨猿控诉,再次出现。
  那个曾经骄傲到目空一切……
  相信人定胜天,敢於向一切规则挥拳的自己……
  那蓬莱仙会里,来自背后同袍的一刀……
  那墮入死灵界,挣扎沉浮的无数岁月……
  一幕幕如同刀子,切割著她。
  她缓缓抬起头。
  眼中六芒星彻底隱去,只剩下黑白分明的眸子。
  “猴头……”
  她的声音很轻,却穿透风声海浪,传到无支祁耳中。
  “我也晓得,你不信我了。”
  “换做是我,我也不信。”
  她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
  “那勒一次,我求你。”
  “我项朧月,这辈子没跪过天,没跪过地,没求过那个。”
  “今天,我求你,把蓬莱升仙令……”
  “借我。”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无支祁,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因为那个人需要!”
  “我要把我的一切,我的命,我的残魂,我所有的本钱……”
  “都押在他身上!”
  “只有他……”
  “只有他,才有可能做到我们当年想做而没做到的事!”
  “才有可能……”
  “还你,还这天下妖族,一个真正的霜天竞自由!”
  什么?!
  听到向来骄傲到骨子里的项朧月,竟然说出求你二字……
  甚至露出这般近乎卑微的,將一切希望寄託於他人的神情……
  鼉龙將军和鬼车妖姬瞬间傻眼。
  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產生了幻觉!
  他们印象里的项朧月,那可是要把天捅破的狂徒!
  她怎么会……
  怎么会……
  而无支祁,那双金色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到底是什么人?
  能让项朧月这样的人……
  在死过一次之后,还如此坚信不疑?
  甚至不惜拋弃她视若性命的骄傲,来求自己这个仇人?
  能让这个曾经想和天斗一斗的女人,说出只有他才能做到这种话?
  时间凝固了。
  只有海风呜咽,潮水拍打岸边。
  正当沉默与对峙达到顶点时。
  一个带著浓浓哭腔的柔弱女声,幽幽从项朧月体內传来。
  “呜呜,人家就知道,你是骗我勒……”
  “项朧月,你骗人,你答应过放我走……”
  “我要回家,爹,娘……”
  “救救我,我要回家……”
  项朧月嘴角抽搐。
  无支祁也老脸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