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过门洞最后一级台阶，楚渊所有感官同时熄灭了。
  不是被封印，不是被压制，是直接熄灭。
  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什么都没有。
  皮肤感觉不到温度，鼻腔闻不到气味，连混沌法则在经脉里的运转都停住了，像是被人从外面掐断了电源。
  一息。两息。三息。
  感官恢復的瞬间，楚渊脚底踩到了一样东西。
  软的。
  有温度。
  在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
  脚下不是石头，不是骨头，是一层暗红色的肉。上面爬满了细密的血管纹路，正缓慢地蠕动著，像某种活物的胃壁。
  楚渊抬起头。
  四面八方，全是这种东西。
  没有天穹。没有大地。没有风。
  整个第九层就是一个巨大的腔体，暗红色的肉壁向四面延伸，高度看不到边际。表面湿润，掛著一层半透明黏液，在混沌神火暗光的映照下泛著噁心的油光。
  肉壁上嵌著脸。
  很多脸。
  密密麻麻，数不清。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面孔都凝固在同一种表情上——恐惧。
  他们的身体已经和肉壁彻底长在了一起，皮肤下方隱约能看到暗红色的血管纹路正在往更深处延伸。只有眼球还是活的。
  无声地转动著，像是在找出口。
  楚渊扫了一圈。
  有几张脸他认识。不是见过，是在浩然宗的典籍里看到过画像。
  上古时代的绝世天骄，曾经搅动过风云的人物。其中有一张脸的主人，生前修为达到过半步神王。
  现在嵌在墙里，眼珠子跟著楚渊的移动方向转，像钉在標本板上还没死透的虫。
  天赋被抽了。法则被抽了。本源被抽了。
  只留一口气掛著，当永久的饲料。
  楚渊明白了。
  南宫问天说的没错。李天骄传的情报也对。
  第九层不是一个地方。
  天神书院也不是一座书院。
  整个东西从头到尾就是一具活物。从中央天域被扔到神州浩土来的太古寄生体，靠筛选天骄、吞噬天赋活了几十万年。
  肉腔正中央。
  一颗暗金色的心臟悬浮在半空。
  直径百丈，表面布满裂纹，每一条裂纹里都渗著微弱的金光。心臟每跳动一次，四面八方肉壁上嵌著的那些面孔就痛苦地抽搐一下，有金色的光点从他们的眼眶里被抽出来，沿著血管纹路匯入心臟。
  咚。
  咚。
  咚。
  白袍男子跪在心臟下方一处肉壁凸起的平台上，双手按著壁面，周身天道法则正在源源不断往里灌。
  听到楚渊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那张永远冷漠的脸，此刻写满了狂热。
  “你来了。”白袍男子的语气平淡，眼神却亮得嚇人，“正好，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吞噬。”
  他看著楚渊的表情，笑了。
  “你以为我是中央天域派来杀你的？”
  “杀你只是顺手。”
  “我的本职工作——餵它。”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头顶那颗巨大的暗金心臟。
  “中央天域布了多少年的局？万古棋局。天神书院。封神大会。选天骄，养天骄，最后餵进来。就为了养这一只。”
  白袍男子声音里带著一种传教般的虔诚：“吞天蚕。太古第一寄生体。等它彻底醒过来，可以吞噬位面意志。”
  他看了楚渊一眼，嘴角掛著怜悯。
  “你那个吞噬万物的天赋確实嚇人。但在它面前，小溪见大海。”
  话说完，白袍男子闭上了眼睛。
  他的双脚开始碎裂，从脚趾往上，一寸一寸化作纯粹的天道法则碎片，被暗金心臟吞入。
  碎裂蔓延到膝盖时，他睁眼看了楚渊最后一眼，笑得很满足。
  下一瞬，整个人炸成漫天光尘，尽数没入心臟。
  心跳变了。
  从三息一次，变成一息三次。
  肉腔开始收缩。
  四面八方的暗红肉壁同时向內挤压，嵌在壁面上的无数天骄面孔齐齐张开嘴，做出尖叫的动作，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远远超出神王境的气息从心臟中涌出来。
  不是半步神王。
  不是神王巔峰。
  那是一种逼近半步神帝的远古法则波动。
  楚渊丹田里的混沌神王格猛地一颤。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本能——退缩。
  不是害怕，是天赋层面的退缩。像是小兽闻到了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气味，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本能已经在叫他跑了。
  同一时刻，胸口发烫。
  冰蓝玉佩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波动。
  萧灵。
  他感觉到了她的不安。那缕已经极度虚弱的残魂，在这股恐怖气息面前本能地瑟缩，却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他传递了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念头。
  在。
  我在。
  楚渊握紧枪桿的手稳住了。
  退缩被压下去。
  暗金心臟表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从中伸出一根根暗金色触鬚。每根触鬚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附著一层半透明的法则薄膜。
  楚渊能感觉到那上面的力量。
  跟他的吞噬万物同源。
  提高了一整个维度。
  触鬚扑过来的速度极快。楚渊横枪格挡，万界破灭枪斩断了最前面三根。枪刃切开触鬚的一瞬间，断口处反向传来一股吸力，生生从枪身上扒掉了一层混沌法则薄膜。
  楚渊瞳孔收缩。
  这东西能吃他的法则。效率还不低。
  更多的触鬚从肉壁各个方向涌出来，將他身后的退路堵得密不透风。肉腔內的空间开始坍缩，法则被扭曲成一种类似消化液的东西，渗进空气里。
  楚渊被迫近身缠斗。
  枪出如龙，每一击都能斩断数根触鬚。但断口处的反向吸力从未停止。每一次交锋，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法则底蕴在被一点点颳走。
  混沌天神战甲表面出现了数十道被腐蚀的裂纹。胸甲区域的纹路已经暗淡了三成。
  左劈。右扫。回身挑刺。
  触鬚越砍越多，像是永远杀不完。
  就在这时，丹田深处传来一阵从未有过的悸动。
  吞噬万物天赋在反覆碰撞中开始自主產生变化。
  识海中，冰蓝色的系统面板猛然弹出一行猩红大字：
  【检测到同源高阶法则碰撞。天赋“吞噬万物”正在被动触发升级条件。】
  【完成条件：在吞噬对冲中夺取吞天蚕核心本源一滴。】
  【奖励：天赋进化为终极形態“万道归一”。】
  楚渊看完。
  嘴角动了一下。
  他將万界破灭枪一甩，枪尖扎入脚下蠕动的肉壁。枪身没入三尺，將他的身形牢牢钉在原地。
  左手覆上胸口。
  冰蓝玉佩的温度透过战甲传到掌心。
  稳了。
  楚渊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正对那颗跳动了数十万年的暗金心臟。
  他不再砍触鬚了。
  不退。不守。不躲。
  混沌神王格全部底蕴压入右掌。灰色的混沌法则在五指间凝聚、压缩、再压缩。吞噬万物天赋被推到极限运转，掌心形成了一个极小的、光都逃不出去的黑色旋涡。
  以蛇吞象。
  暗金触鬚从四面八方扑来。
  楚渊一步不退，右掌正对心臟，嘶声开口。
  “你吞了多少年的天骄？”
  “今天让你尝尝，被人吃是什么滋味。”
  掌心旋涡炸开，混沌之力如倒灌的洪水，衝著那颗跳动的太古心臟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