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贝西夫人,还安好吗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28 11:34      字数:2199
  杜莱已经很久没有目睹过如此赤裸而粗暴的校园霸凌了。
  军校素来奉行实力至上,学生间若有矛盾,往往约一架便算了结,至多不过是由单人较量升级成群斗,却从未像眼前这般——一群人將一名男生围堵在小树林里,肆意羞辱,仗势欺人。
  这条路正好通往宿晏回的居所,地处偏僻,平日人烟稀少,也没有多少监视器,还能保证不留证据。
  她悄然停在转角,背靠斑驳的旧墙,听见风中传来少年们尖锐而饱含恶意的声音。
  “餵!你这个怪物!谁准你收恩希小姐的信了!”
  “就是!別痴心妄想!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恩希小姐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种货色!”
  “……”
  嘈杂的叫嚷声中裹挟著毫不掩饰的嫉妒。
  杜莱轻嘆——真低级。
  接著,一个尤为轻蔑的嗓音扬起,压下了喧譁,“贱民就是贱民,永远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旁边立刻有人諂媚附和:
  “就是!恩希小姐的母亲可是独立主控检察官成员,身份高贵,岂是你这个贱民能肖想的……”
  “就算联姻,那也得是布鲁少爷——霍克家族的继承人,父亲是调查局要员!这才叫门当户对!”
  “……”
  一片纷乱中,被围在中间的男生终於开口,声线平稳得像无风的湖面:“你们误会了。我並没有收她的信,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呸!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拒绝恩希小姐?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
  辱骂再度升级
  “不必多说。”
  男生並未被这些言谈羞辱激怒,声音依旧沉静:“既然你们不信,就决斗吧。”
  “军校铁律,实力为大。”
  四周驀地一静,仿佛他这句话戳中了某道无人敢轻犯的界限。
  短暂的沉默后,那位被称作“布鲁少爷”的人冷笑一声,语带威胁:“卢西安,你狂什么?等级高就了不起?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滚出中央军校!”
  男生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你不过就是个脸上带胎记的怪物,一介贱民——”
  “嘎吱。”
  布鲁的话音未落,一道清脆的树枝断裂声自外围响起,突兀地割裂了黄昏的喧囂。
  “谁?!”
  几个人警觉地猛然回头。
  夕阳昏黄,將小径拉出长长的影子,一道清瘦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近。
  布鲁眯著眼打量,身旁的小弟却已经颤抖著扯住他的衣角,声音发颤:“布、布鲁少爷……她是那个、那个审判者!”
  当最后三个字落下时,少女已站定在他们面前。苍白的面容上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只淡淡一扫,所有人脊背发凉,僵在原地。
  布鲁自然也听说过这人的传闻。
  甚至有一次,他曾在父亲的书房外,无意中听到父亲用压抑而焦躁的语气提及这个名字——
  可那又怎样?
  布鲁强压下心头泛起的寒意,不屑的说道,“我父亲早就调查过,她不过就是个从偏远星系来的借读生,毫无背景——说到底,不也是个纯种贱民。”
  少女一直看向被欺负的男生的目光终於移到了布鲁脸上。
  “沃索利·霍克,”她声音平稳:“那位调查局安全行动组一级官员——是你父亲?”
  布鲁忍不住挺挺胸脯,享受著旁边人投来的羡慕眼光,神情得意洋洋,“你知道就——”
  “也就是说,”杜莱淡淡打断,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他停在这个职位上,六年之久。六年,毫无寸进。”
  霎时,树林里一片安静。
  布鲁涨红了脸,眼中怒火喷涌,“你、大胆!你这个贱民!”
  “我建议你,”杜莱语气依旧平静,淡定说道,“与其在这里无能狂怒,不如赶紧回去確认一下,你的这位父亲……现在可还安然无恙?”
  “或者,你也可以猜一猜,”她朝愤怒的布鲁微微勾起嘴角,那笑意极淡,却令人莫名胆寒。
  “我,你口中的纯种贱民,既然能杀了凯南安全事务长、撬动基因法案……那么,有没有能力,拔萝卜带出泥,顺手解决一位连事务长都摸不著的一级官员?”
  布鲁的脸色骤变。
  纵使他再愚蠢傲慢,生长於权利结构中,也培养出来了某种直觉性的恐惧。但他依然不敢完全相信,也不肯在小弟面前丟了脸面,嘴硬道:“你少唬我!倘若真出了事,我怎么可能没收到一点消息!”
  “就是!她也就敢恐嚇一下!”
  “布鲁少爷別担心,您父亲肯定没事的……”
  小弟们七嘴八舌地簇拥上来,试图安慰。
  “嘀嘀嘀——嘀嘀嘀——”
  就在这时,布鲁隨身的光脑突然疯狂响起,尖锐的提示音如同索命的符咒,击碎了所有侥倖。
  “……”
  一片死寂中,无人再敢说话。
  杜莱微笑,反问,“你敢接吗?”
  布鲁·霍克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他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通讯器,刚一接通,母亲惊慌失措的哭喊就撕裂了黄昏的寧静:“布鲁!你父亲被监察院的人带走了!他们说、说他涉嫌多项重罪,要被革职查办——!”
  “咚!”
  光脑砸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眾人尚未回神,布鲁早已狼狈地转身狂奔而去,消失在小径尽头。
  树林里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声穿过叶隙。
  杜莱的目光淡淡扫过那群面如土色的跟班:“自己去教务处领罚。半小时內,我要在全校公告栏看到你们的公开道歉信,以及,你们的重大记过处分。”
  “是、是!”
  “我们这就去!”
  一群人如蒙大赦,弯腰弓背忙不迭点头,连滚带爬地冲向教务处方向。
  杜莱这才转过身,真正看向一直沉默站在原地的男生。
  “谢谢。”
  卢西安捡起掉在地上的帽子,轻轻抖落草屑,朝杜莱低声道谢。
  杜莱的目光落到他脸上,在太阳穴的附近,有一块很小很小的红色胎记,像一抹褪不去的印记。
  她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无声地攥紧,又缓缓鬆开。
  藏在口袋里的小七安静地看著她攒动的手。
  这样起伏的心境。
  小七想,嗯,非常罕见。
  良久,杜莱似乎终於下定了决心。
  她抬起眼,轻声开口:“贝西夫人,她还安好吗?”
  卢西安猛地抬头,捏著帽子的手指瞬间收紧。他紧紧盯著杜莱,目光里充满了审视与警惕。
  杜莱没有迴避,只是平静地回望。
  最终,卢西安低下头,声音压得很轻很低,几乎融进傍晚的风里:
  “院长夫人……她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