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她感觉有时候真的是天意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07 11:33      字数:2039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谢悠然的脸。
  他虽然还是觉得她身份低了些,可表哥喜欢,那就是沈家的人。
  希望她不要出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子那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黑黢黢的树影。
  表哥带著人往那边去了,可那么大的猎区,天又將黑,能找到吗?
  他心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
  如果表哥封山之前没能把人找到,那她就要在猎区过一夜。
  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头过夜,无论有没有遇到不好的事,传出去名声都会很难听。
  林弘毅攥紧了韁绳。
  他想起之前那些事。
  他看不上谢悠然,觉得她身份低,觉得她配不上表哥,所以盯她盯得紧,防她防得严。
  可后来他慢慢发现,这女人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样。
  她不要脸面,不知耻,努力往上攀爬。
  那些话,是他以前在心里说她的。
  可此刻想起来,忽然觉得不是那个滋味了。
  她一个乡下长大的姑娘,大字不识几个,规矩都是现学的,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得吃多少苦?
  得受多少白眼?得有多大的心气?
  若此刻因为这事遭人詬病,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林弘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闷闷的。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策马跟上前面的队伍。
  *
  彼时山中的谢悠然从山坡上下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坡不算陡,可到处都是枯草,脚下打滑,走两步溜一步。
  她捡了一根粗树枝当拐杖,撑著地,一步一步往下挪,裙子下摆沾满了草屑和泥,鞋里也进了石子,硌得脚生疼。
  等她终於到了那团人影旁边时,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那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谢悠然撑著树枝,站在几步开外,先喘了口气,才谨慎地凑过去。
  她不敢靠太近——万一这人没死,万一是个歹人,万一她靠过去被一把抓住,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了。
  她用树枝戳了戳那人的后背。
  没反应。
  又戳了戳肩膀。
  还是没反应。
  谢悠然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死了吧?
  她咬了咬牙,把树枝伸到那人身子底下,使劲往上撬。
  枯草压得实,那人又沉,她撬了两下,脸都憋红了,也只撬起来一点点。
  章磊是被疼醒的。
  那根树枝戳在他背上,一下,又一下,像钝刀子割肉,把他从昏迷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地想动,浑身上下却没有一处听使唤,左臂像被人卸了似的,左腿也肿得发胀。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想把他的身体撬起来。
  他不知道来的是谁,不知道是敌是友,只知道如果继续趴在这里,天黑透了,他必死无疑。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右手撑地,顺著那撬动的力道,艰难地翻了个身。
  枯草碎屑糊了一脸,脸上还有几道被树枝划出的红痕,嘴唇发白,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像是被马车碾过一样,狼狈得不成样子。
  谢悠然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攥著树枝的手都在抖。
  章磊。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忍住没把树枝砸到他身上。
  老天,她现在想骂人,他果然是个惹事精。
  章磊躺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模模糊糊地看见面前站著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看见一截月白色的裙摆,沾满了草屑和泥。
  是个女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谢悠然站在那儿,看著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又好气又无奈。
  她看著两人现在都狼狈至极的模样,当真是像极了前世两人趴在右相府柴房里的情景。
  章磊比她更狼狈,也比她死的更早。
  她虽然很担心章磊进了猎场乱来,可她到底更担心自己的安危。
  她今日都决定只在猎场外围玩玩,不冒险。
  但万万没想到,平白无故她的马就惊马了,將她带到了这里。
  也没有想到,她和章磊的缘分这么深,竟然这一世还是把半死不活的章磊送到了她面前。
  她感觉有时候真的是天意。
  章磊躺在地上,意识终於清明了一些。
  他认出面前这个人了,谢悠然,沈家少夫人,谢文轩的妹妹。
  不过章磊已经再没有力气了,眼皮都睁不开,只有意识微微清醒著。
  谢悠然蹲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脸,又叫了他几遍:“章磊?章磊!你怎么到这里的?发生什么事了?”
  章磊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眼皮沉沉地往下坠,像是隨时都要昏过去。
  谢悠然看著他这副模样,又急又气,却也没办法。
  她站起身,往四周看了看。
  这个地方太隱秘了——两边是山坡,中间一道窄窄的山坳,枯草比人还高,把这里遮得严严实实。
  就算有人从上面经过,也看不见底下有人,喊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听见。
  她深吸一口气,又低头看了一眼章磊。
  他身上有血腥味。
  虽然不算浓,可这里是猎场,谁知道有没有什么肉食动物。
  天一黑,血腥味散出去,那就真的完了。
  谢悠然咬了咬牙,转身沿著山坡底部往旁边的树林里走。
  树林不大,树木稀稀疏疏的,但有几棵长得还算结实。
  她挑了一棵枝干粗壮的,抬头看了看,选中了一根不算太高、但也够用的树枝。
  爬树这事,她在乡下的时候没少干。
  她抱住树干,脚蹬著树皮,一点一点往上蹭。
  还好今日穿的骑装,胳膊和裤口都是收紧的,不然裙摆掛住树枝,那才叫麻烦。
  她爬到那根树枝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往外挪。
  手紧紧抓著上头的枝干,脚踩在树枝上,一步一步往前蹭。
  那根树枝不算粗,她的体重压上去,树枝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隨时要断。
  谢悠然咬著牙,又往前挪了一点。
  “咔嚓——”
  树枝从根部断了。
  谢悠然整个人连同断裂的树枝一起往下坠,屁股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那根断下来的树枝擦著她的头顶扫过去,髮髻被刮散了,头髮披下来,乱糟糟地糊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