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中气十足，声如洪钟。
  在空旷的石厅中嗡嗡迴响。
  “血令降临之日，在下正在家中宴客。忽觉浑身气血翻涌，昏厥片刻后，得见先祖赵铁戈之记忆与传承。先祖曾为阴血宗外门护法，金丹初期修为。”
  赵大力顿了顿。
  目光中带著几分感慨。
  他至今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依然感到心头震撼。
  没想到自家的老祖竟然是一名魔修。
  但血脉召唤，天道契约，他不得不放下一切，来到阴血宗报到。
  不过赵大力的內心始终心存善良。
  他不想將这个家族都押宝至魔道。
  所以即便家族后辈要跟著一起来，但他严词制止，让他们继续留在灵阳郡等候消息，而自己孤身前来查探清楚，再做决定。
  听了赵大力的说辞。
  楼天月微微点头。
  她的表情波澜不惊，但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赵伯伯。
  真的是赵伯伯。
  他提到了灵阳郡、灵田產业。
  这些信息，楼天月再熟悉不过了。
  “你呢？”
  她的目光转向女修。
  女修上前半步，微微欠身。
  动作不卑不亢，既不像赵大力那般豪迈隨意，也不刻意討好，分寸拿捏得极为精准。
  “在下王素嫻。”
  她的声音清冷平淡，如落入深潭的水滴。
  “原太清宗灵阳分堂执事。筑基初期修为。”
  楼天月心中又是一震。
  王素嫻？
  太清宗灵阳分堂执事？
  虽然自幼离开灵阳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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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阳郡还属於云水宗管辖。
  但楼天月知道家乡最终落入了太清宗手里。
  分堂执事，职位不算小。
  但楼天月与王素嫻从未见过面。
  王素嫻继续道：“血令降临当日，在下正在分堂处理事务。觉醒先祖记忆后，便辞去了宗门执事之职，匆匆赶来此地。”
  她的语气极其简洁，没有多余的铺陈。
  楼天月注意到她说“辞去了宗门执事之职”时，语气微微停顿了一下。
  辞去。
  而非“告假”或“暂离”。
  这说明她是彻底切断了与太清宗的联繫。
  “在下先祖名为王血鸦，曾任阴血宗情报堂副堂主，筑基后期修为。”王素嫻补充道。
  楼天月微微頷首。
  没有追问更多。
  她转而看向赵大力：“你二人皆来自同一郡，可是结伴而来？”
  赵大力挠了挠后脑勺，神情中带著几分不好意思。
  “说来话长。”
  他看了王素嫻一眼，后者面无表情地微微偏头，並未开口。
  赵大力便自行说了起来。
  “在下觉醒先祖记忆后，安顿好家中事务，便独自出发赶来此地。途经一处荒野时，远远看见有数人围攻一名女修。”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在下生平最见不得以多欺少之事。上前一看，发现她就是王执……王道友！所以在下出手相助”
  赵大力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过是赶跑了几只苍蝇。
  楼天月心中默然。
  赵伯父还是老样子。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粗中有细，豪爽仗义。
  “然后呢？”，她问。
  赵大力侧头看了一眼王素嫻。
  “但是王执……王道友在战斗中受了伤。左肩被一柄灵力刀刃劈中，伤及经脉。在下不忍弃她不管，便將她带到了就近的一个小仙郡就医。”
  “养伤期间，在下与王道友交谈，这才发现咱们二人体內竟有著同样的血脉共鸣。”
  赵大力声音一沉：“都是阴血宗的后裔。”
  “於是在下便等了王道友月余日，待她伤势好转后，二人结伴赶来此地。”
  他说完，朝楼天月抱拳一礼。
  “就是因此，才比较晚到。还望宗主见谅。”
  他其实很早就出发了。
  只是路上遇到这档子事，才晚了將近一个多月。
  在灵阳郡时。
  赵大力就经常与王素嫻打交道。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也是魔修后裔。
  楼天月摆了摆手：“无妨。宗门初建，不拘早晚。到了便好。”
  她的目光在赵大力和王素嫻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你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楼天月站起身，声音平稳如常。
  “今日天色已晚，先去安顿歇息。明日本座再与你二人详谈宗门事务。”
  她朝石厅一侧的弟子招了招手。
  “带两位师兄师姐去东侧石室安置。口粮丹药按新入弟子標准配给。”
  “是，宗主。”
  赵长青立即小跑过来，上前引路。
  赵大力和王素嫻再次抱拳行礼。
  “多谢宗主。”
  两人转身跟著赵长青往东侧甬道走去。
  很快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甬道深处。
  石厅中恢復了安静。
  楼天月独自站在石碑前，目光落在“阴血永昌”四个字上，一动不动。
  “表现不错。”
  古海田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楼天月没有回应。
  “不过他们的答话中有些信息值得推敲。”
  古海田的语气带著一丝满意。
  “那个赵大力是筑基初期，先祖是金丹初期的外门护法。血脉应该不算太浓。但他体型魁梧，气血充沛，一看就是体修路子。若转修阴血宗的血煞体淬法，进境应当不慢。”
  他顿了顿。
  “那女修王素嫻倒是更有意思。太清宗分堂执事，筑基修士，觉醒血脉后直接辞了宗门执事的职务，这份决断力不一般。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她的先祖是情报堂副堂主。若她本人也继承了几分情报方面的天赋，倒是可以填补宗门情报队的空缺。”
  古海田在心中盘算著。
  “两个筑基，能力不差，可以委以重任。”
  “这个赵大力，体修底子好，可以安排进执法队，日后若突破筑基中期，做个执法队长绰绰有余。”
  “王素嫻的话……先观察一段时间。若確有情报方面的才能，便让她接手情报队。”
  他说完这些，语气一转。
  “时辰差不多了。我来接手。”
  楼天月没有说话。
  她缓缓闭上眼睛，將身体的控制权交了出去。
  意识沉回识海深处。
  黑暗再次將她包围。
  楼天月蜷缩在封印形成的虚空牢笼中，双手环抱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赵伯伯来了。
  他竟然也是阴血宗的后裔。
  命运的荒诞，让她有点想笑，却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