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先打人,再控骡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18 23:09      字数:3369
  谷里已经乱了。
  第一波銃响刚压下去,硝烟还没散开,骡子的叫声就先炸了起来。一头灰骡被火药味一衝,前腿一抬,拖著背上的木框就往右边乾沟里偏。它这一偏,后头两头也跟著挤,挤得中间那几个西夷杂役脚下全乱了。
  “抓韁!”
  “先控骡头!”
  曹七整个人已经扑到了最前头。他左手死拽著韁绳,右手短刀没出鞘,反过来先用刀鞘砸骡鼻子。不是他捨不得拔刀,是不敢乱划!这个时候真把牲口捅疯了,银子都得跟著滚山沟!
  那头灰骡吃痛,脑袋猛地一甩,差点把曹七整个人带翻。
  “帮我压它!”
  曹七吼了一嗓子。旁边一个藤牌手立刻顶了过来,藤牌不是拿来挡刀了,而是硬生生塞进骡头和路边乱石之间,逼著它別再往外躥。另一个短刀手绕到后面,一把抓住木框下垂著的绑带,整个人悬在半空,拿体重往下坠。
  骡子打著响鼻,四条腿乱蹬,可到底还是被压住了。
  曹七喘了口气,嘴里一股火药味,呛得喉咙发苦。他还没来得及缓一缓,左边就听见一声西语怒骂。一个西班牙护兵从石后冲了出来!
  这人命硬,第一轮没挨著銃子,刚才又缩得快,此刻眼看最中间那几头骡子要被明军控住,立刻就急了,提著刀就往曹七这边劈!
  “曹头!”
  有人叫了一声。
  曹七来不及回头,只本能往下一缩。那刀刃带著风,从他头顶贴过去,劈在木框边上,震得木屑乱飞。
  西夷护兵一刀没得手,抬脚就想补第二刀。可他脚刚迈出去,侧面一面藤牌已经撞到他肋下!
  砰!
  那一下撞得极实,护兵被顶得身子一歪,刀势也散了。还没等他稳住,藤牌后头已经钻出来一个短刀手,贴近了就往他腹下捅!
  西夷护兵反应不慢,往后一躲,刀没捅实,只拉开一道口子。可这一躲,他人已经失了位。
  “別让他退回石后!”
  坡上有人大喊。
  一名火銃手这时也顾不得装药,直接抄起空枪,从高处往下冲。木枪托劈头盖脸砸下来,正中那西夷护兵面门!那人脑袋一仰,鼻樑当场塌了,血顺著鬍子往下淌。
  短刀手没再给机会,一步贴进去,刀从下往上挑!
  这回没偏。
  护兵手里的刀“噹啷”掉地,整个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拉尸首到旁边!”
  “別堵路!”
  曹七吼完,自己都顾不上看死活,转头又去抓第二头骡子的韁绳。
  谷太窄了。施琅选这地方,就是看中了这一点。人一多,反而站不开。可同样的,打起来以后,谁先把路堵死,谁就容易把自己也堵死!所以现在每一步都得抢,抢的不只是杀人,而是路、牲口和人站的位置!
  “右边那两个火枪的,压住!”
  施琅站在高处,刀尖直直指过去。
  “別让他们稳住!”
  高处两个早就装好药的火銃手立刻抬枪。
  砰!砰!
  谷里又是两声炸响。一个西班牙火枪兵半跪著,正靠在石后往这边瞄,结果胸口中弹,整个人像被锤子砸了一下,直接往后翻。另一个更机灵,听见火绳点燃的声儿就往旁边滚,铅子擦著他肩膀过去,把他衣裳撕开一道口。
  “他没死!”曹七抬眼就看见了,“左后那个没死!”
  施琅眼角一扫,立刻喝道:“別管他!先割开护骡那一圈!”
  谷中间最要命的,不是还枪那两个,而是围著银骡的那几个护兵。这帮人已经看出来了,大明伏兵是冲什么来的。所以他们不跑,也不全冲,而是缩著往中间靠,想把最重的那几头牲口围住。
  这法子不算聪明,可在眼下有用。因为谷太窄,大明这边若一窝蜂扑上去,自己就先和牲口、木框绞在一起了。
  曹七也看出来了。他咬著牙,冲旁边两人道:“跟我撕开他们!”
  一个藤牌手,一个短刀手,立刻跟上。
  曹七不从正面冲。正面那护兵已经把火枪丟了,反手拔出佩刀,眼珠子都红了,摆明了就是要拖时间。曹七看都不看他刀,脚下往外一滑,踩著沟边碎石就绕过去。
  那西夷护兵刚一转身,藤牌手已经从侧面顶到他腰上,硬生生把人撞得往骡腹下歪。
  “现在!”
  短刀手一头扎进去,不捅胸,不砍头,一刀先剁在那人持刀手腕上!
  惨叫声一下就炸开了!
  刀飞了出去。
  下一瞬,曹七整个人撞上去,肩膀顶著对方胸口,把人直接掀翻在地。翻倒的位置刚好在骡蹄边,那护兵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惊慌乱踏的骡腿踩中一脚,肋骨都发出一声闷响。
  “给我按住!”
  曹七暴喝。
  后头一个老兵扑上来,膝盖顶住他脖子,反手就把人按死在地上。
  “活的还是死的?”那老兵问。
  “先別管,別让他动!”
  曹七已经顾不上了。他这一侧刚撕开,另一边却又出了险情。
  有个西夷杂役眼看护兵要崩,居然发了疯,抓起地上的一把短斧就去劈韁绳!他不是想砍人,是想把驮银骡子放跑!
  “他娘的!”
  旁边一个明军火銃兵眼都直了,来不及装药,抡起手里的火銃就砸过去。木枪托结结实实砸在那杂役后脑,那人往前一扑,斧头落地。
  可还没完!
  他手脚並用爬起来,还想继续扑过去。火銃兵被他这股疯劲嚇了一跳,正要再砸,旁边的藤牌手已经一步压住,把人死死按在木框上。
  “绑了!”
  “绳子呢!”
  “这里!”
  几个人手忙脚乱,把人按住捆上。
  谷里到处都在喊,可乱归乱,施琅的军令还压著。没人去扑箱子,没人去翻包,所有人都围著“人”和“骡”在转。这就是昨夜骂出来的效果!要不然现在早就有人眼热银子,一窝蜂上去抢袋子了。真那样,局瞬间就得坏!
  高处那个肩头受伤的明军火銃兵,此时正靠著石头咬牙装药。他半边肩膀都麻了,血往下流,可还是死死盯著下头那个没死透的西夷火枪手。
  “再给我个火折。”
  旁边的人递过去。他一口咬掉药包,动作有点抖。
  那西夷火枪手也在抖。
  他已经明白自己跑不掉了,可还在拼著命往枪里捅药。两边都知道,谁先装好,谁就能要对方的命!
  结果明军这边快了一线。
  火绳一点。
  砰!
  这回没偏。那西夷火枪手半边脑袋都被掀开,身体靠著石头慢慢滑下去,手里还攥著一半没捅进去的火药纸包。
  “清右边!”
  施琅又下令。
  “谷尾那边回报!”
  后头很快有人应声。
  “谷尾堵住了!跑不了!”
  “后面那两个杂役跪了!”
  施琅总算吐出一口气。
  最怕的不是眼前这十几个人,是有人从尾巴窜出去报信。现在尾堵了,局就算真正锁住了。可他依旧不松。
  “再扫一遍!”
  “活著的能抓就抓,抓不了就补刀!”
  “中间那三头骡子,单独牵开!”
  曹七这时候终於把最中间那头黑骡给拽稳了。这牲口力大,鼻子喷白气,眼都红了,显然惊得不轻。他不敢一个人扛,赶紧叫来两个人,一人拽韁,一人压木框,一人牵头,硬是把它从混乱里拖了出来。
  拖出来一头,谷里就顺一点。第二头、第三头也跟著被分开。
  这三头一出来,施琅心里那口气总算定了一半。银,还没到手,可命门已经抓住了!剩下的,就是把场子收乾净!
  这时候,地上那个先前被踩断肋骨的西夷护兵忽然又动了。
  谁都没想到这人这么能撑。他被骡腿踏了一脚,又被按住,居然还没断气。此刻趁按他那老兵起身去帮別人,猛地往边上一滚,一把抓住掉在地上的短火枪。
  “有枪!”
  有人一声大叫。
  这一下,谷里几个人都转头了。那西夷护兵血糊了半张脸,眼神却狠得嚇人。他不抬別处,枪口直直对著的,正是曹七!
  曹七刚回头,脸色都变了。
  太近了,根本躲不开!
  火绳已经点到底了!
  就在这一瞬,一面藤牌猛地横插过来!
  砰!
  火光炸开,铅子钉进藤牌,穿透一层,卡在里头。
  举牌那人闷哼一声,手都被震麻了,整个人往后一退。
  曹七眼都红了。
  “我日你娘!”
  他一头就扑上去,根本不带想,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撞在那西夷护兵身上,把人撞得往后一仰。手里的短刀顺势就往下扎。
  一下!
  两下!
  三下!
  直到刀柄都滑了,他才停。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曹七自己也喘得像拉风箱。
  举盾那老兵甩了甩手,齜牙咧嘴地骂:“你欠老子一条命。”
  曹七回过神,立刻一把扶住他。
  “回去给你一坛酒!”
  “老子要两坛。”
  “给你三坛!”
  两个人嘴上还在骂,手已经一块去拖那头又开始挣的黑骡。
  谷里的活,还没完。
  死的要拖开,活的要绑上,最中间那几头牲口得单独牵住,不能让它们互相惊。
  施琅从高处走了下来,踩著一地碎石和血,眼睛一遍遍扫,扫得很细。谁倒下了,谁还在喘,哪头骡子最重,哪匹马还能骑,哪具尸体边上可能有文书,这些都得在最短时间里拎出来。
  他不是第一次干这事。海上跳帮,岸上埋伏,本质都一样。打贏不是本事,贏完以后不乱,才叫本事!
  他走到那三头最重的骡子旁,伸手按了按木框,脸色终於缓了一点。
  “对了。”
  曹七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喘著道:“將军,咱们对了。”
  施琅看他一眼:“现在高兴太早。”
  “我没高兴。”曹七嘿嘿了一下,牙上都是血,“我是怕自己在做梦。”
  施琅没理他,转头看向还在收拾战场的眾人。
  “都听著!”
  “再搜一遍!”
  “搜完,按刚才说的,先把人清乾净,再开箱!”
  “谁再给我往箱子上扑,我现在就剁了他!”
  眾人齐声应“是”!
  谷里这股乱劲,到这时候终於开始往下落。西班牙护兵该死的死,该捆的捆,那几头最沉的骡子,也已经彻底落进了大明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