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圆圆胸口闷得厉害。
  她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用了。
  皇帝如今已经被愧疚和流言搅得失了分寸。
  她再爭，爭来的也只会是更多斥责。
  最后，她只能慢慢叩下头。
  “孙媳告退。”
  皇帝没再看她，只冷冷挥了挥手。
  唐圆圆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脚下都有些发虚。
  青鱼一见她脸色，连忙上前扶住。
  “娘娘，陛下说什么了？”
  唐圆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笑了一声。
  “说文瑾要是再不醒，就该拿他的病去给死人討封號了。”
  青鱼一听，脸都白了。
  “这......这怎么能这样。”
  唐圆圆没有再说。
  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
  心里那股憋闷和荒唐，几乎要把人撑炸。
  元后都死了这么多年了。
  皇帝怎么还能爱到这个地步。
  爱到哪怕隔著生死，隔著岁月，隔著如今眼前活生生的儿孙，也还是能为了一个早已不在的人，做出这样荒唐的盘算。
  唐圆圆一路沉著脸回了东宫。
  刚一进门，赵淑嫻就看出了不对。
  “他说了什么？”
  唐圆圆坐下，缓了几口气，才把御书房里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雪顏公主先炸了。
  “什么？追封沈启为忆敏皇太子？他疯了吧？”
  赵淑嫻脸色也沉到了极点。
  “这不是胡来是什么。”
  唐圆圆苦笑一声。
  “他说是为了安抚元后，也是为了让文瑾能醒。”
  雪顏公主气得直拍桌子，“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若真信这个，怎么不乾脆请几个神婆进宫跳大神去？”
  赵淑嫻闭了闭眼。
  “行了，现在说这些没用。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文瑾。”
  唐圆圆点头，眼底慢慢浮出一点狠意。
  “对，先救文瑾。既然太医院不中用，那就继续找民间大夫。京都不够，就往周边找。只要有一点名气的，不管什么路数，都给我请来。”
  她说著，转头看向青鱼。
  “你去安排。”
  “另外再放话出去，只要能让小郡王醒来，不论是谁，赏银千两。”
  青鱼一惊。
  “千两？”
  唐圆圆冷声道：“对，千两。重赏之下，总有人肯拼一把。”
  接下来的两日，东宫几乎成了大夫进进出出的地方。
  诊脉的，施针的，开药的，烧符的，按摩穴位的，什么法子都有人试。
  有个民间大夫说，小郡王这病像是神魂困住了，得用最补的药慢慢吊著。
  於是每日里米汤、参汤、细细磨开的药汁，轮著往里餵。
  沈文瑾倒也能咽进去一点。
  至少命还维持著。
  可人就是不醒。
  有个擅长儿科的老郎中探完脉，长长嘆了口气。
  “奇，真奇。老夫行医三十年，没见过这样的。说病吧，没有病！说没病吧，人就是不醒。脉象稳，气息匀，像睡著了，可再怎么折腾都醒不过来。”
  唐圆圆站在一旁，声音都哑了。
  “那你也没法子？”
  老郎中摇头。
  “若只是保命，老夫还能开些温养的方子。若说把人叫醒......恕老夫无能。”
  雪顏公主听得都绝望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说无能。难道就真没一个有用的？”
  赵淑嫻抱著清平，眼底也全是焦色。
  “继续找。”
  “总不能坐著等。”
  唐圆圆这些日子瘦得嚇人。
  连赵淑嫻都看不下去了，硬逼著她吃了半碗粥。
  可一转头，她还是又回到沈文瑾榻前守著。
  这边东宫焦头烂额。
  那边巷子深处的小屋里，沈启、沈承恩和沈明珠却快活得很。
  三个孩子围坐在桌边，听著外头递迴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
  沈承恩咬著果子，笑得满脸得意。
  “我就说这招好使。现在连宫里都信了几分，皇帝都动了追封的心思。”
  “哈哈，若真追封了，那才叫笑话。”
  沈明珠托著下巴，眼神阴阴的。
  “只是追封有什么意思。我要的是唐圆圆夜夜都睡不著，守著那个小郡王一点点熬，熬到自己先垮。”
  周氏端著点心进来，听见这话，脸上也带著几分畅快。
  “你们三个这次可真是办成事了。”
  “外头现在都在说东宫不贤，说唐圆圆心硬，连废太子一脉最后的血脉都容不下。”
  “听说皇帝都被说动了。”
  吴氏也笑。
  “这几日我出去买菜，都听见两个婆子在巷口说，元后娘娘若真在地下有灵，只怕第一个不肯放过的就是东宫。”
  沈启听完，眼里却没什么满足。
  “这还不够。”
  沈承恩一愣。
  “还不够？”
  沈启冷冷道：“流言传得再狠，也不过是让他们难堪。我要的是让沈文瑾彻底醒不过来。最好死了，才干净。”
  这话说得又轻又毒。
  周氏和吴氏都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沈明珠却一下笑了。
  “我就知道，启儿哥哥心最狠，也最有用。那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沈启看著桌角那盏灯，慢慢道：“东宫现在不是到处找民间大夫吗？只要能混进去一个，就有法子。下毒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