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圆圆一怔。
  皇帝也皱了皱眉。
  “了凡？”
  沈安点头。
  “咱家听说，了凡大师近来正好从外地游歷归来。虽说他没有师兄了物大师那般名满天下，可了物大师从前能观落阴，能看前因后果，了凡大师既是同门，想来总有些本事。”
  皇帝沉思起来。
  沈安继续道：“如今太医和民间大夫都试遍了，什么法子都用过，却都没有用。既然不是寻常病症，或许请了凡大师来看一眼，也未尝不可。”
  唐圆圆心头猛地一跳。
  她並不是全然信这些。
  可眼下，已经没有別的路了。
  皇帝也显然想到了这一层，慢慢坐直了身子。
  “了凡如今在何处？”
  沈安道：“听说昨日刚回寺中。”
  皇帝立刻道：“去请。”
  说完，他又顿了一下，改口道：“不，別只是请。让人备车，若他肯来，立刻接入宫。若他不肯，也得把朕的意思带到。”
  唐圆圆攥紧了袖口，声音发紧。
  “皇祖父，臣媳也去东宫等著。”
  皇帝点头。
  “你先回去守著文瑾。”
  “朕隨后就让人去护国寺。”
  唐圆圆行了一礼，转身便往外走。
  走出御书房时，外头天色已经沉了些，风也比前几日更凉。
  她裹紧了斗篷，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
  不是鬼神。
  不是流言。
  不是毒药。
  那文瑾为什么还不醒？
  若连了凡大师也看不出来，那她还能怎么办？
  她越想，步子越快，几乎是一路赶回了东宫。
  赵淑嫻和雪顏公主一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前。
  “怎么样？”
  唐圆圆看了一眼仍旧昏睡在榻上的小郡王，低声把御书房里的事说了。
  雪顏公主听得先是解气，隨后又皱起眉。
  “砍了倒是痛快。可文瑾这边，还是没著落。”
  赵淑嫻也沉沉嘆了口气。
  “是啊。”
  唐圆圆走到榻边坐下，轻轻握住沈文瑾的小手。
  小傢伙还是和之前一样，手心温温的，指节软软的。
  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只是睡著了。
  可偏偏就是醒不过来。
  她低头看了许久，才哑著声音开口。
  “皇祖父让人去请了凡大师了。”
  赵淑嫻和雪顏公主对视一眼。
  赵淑嫻轻声道：“护国寺那个？”
  唐圆圆点头。
  雪顏公主立刻像抓到根救命草。
  “对，对，请他来看看。反正都到这份上了，总不能什么都不试。”
  唐圆圆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握著沈文瑾的手，低头看著孩子安静的睡顏。
  烛火轻轻晃著。
  屋里静得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而宫门之外，一辆快马已经朝著护国寺的方向飞驰而去。
  夜风卷著尘土，从马蹄下扑腾腾地扬起来。
  东宫里却静得很。
  静得连灯花炸开一声，都能叫人心口跟著一跳。
  唐圆圆坐在榻边，手里还攥著沈文瑾的小手。
  小郡王还是和先前一样，呼吸平稳，脸色也不算难看，若不是怎么叫都叫不醒，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孩子睡得沉了些。
  可偏偏就是这样，才最折磨人。
  因为你看不出他哪里不好。
  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赵淑嫻坐在一旁，低头拨著佛珠，拨了没几颗，便又停下来抬眼去看榻上的孩子。
  雪顏公主已经连外衫都没解，整个人倚在软榻边，时不时就要站起来去探探沈文瑾的鼻息，像是生怕自己一个错眼，这孩子就又出了別的事。
  沈辰和沈凰本来都被哄去偏殿歇著了。
  可两个孩子哪里睡得著。
  沈辰抱著小被子，眼睛红红地蹭过来，小声问。
  “娘，护国寺的大师来了，哥哥就会醒吗。”
  唐圆圆低头看著小儿子，心里像被谁轻轻拧了一把。
  她抬手摸了摸沈辰的头。
  “会有法子的。”
  沈辰却没被这句安慰哄住，反倒更难受了。
  娘刚才说的是有法子，不是会醒。
  沈辰瘪了瘪嘴，没再说话，只把脸埋进唐圆圆膝上。
  沈凰站在旁边，抿著唇没吭声。
  她其实比谁都明白，这种时候说得越篤定，越像在骗自己。
  就在这时，外头终於传来动静。
  青鱼提著灯快步进来。
  “娘娘，人到了。”
  唐圆圆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不只是她。
  赵淑嫻、雪顏公主，连站在角落里的几个乳母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很快，一个穿著灰色僧衣的和尚就被引了进来。
  他年纪不算大，眉眼清瘦，神情却十分安静，像是一路疾行而来，也没在脸上留下多少仓促。
  唐圆圆连忙迎上去。
  “了凡大师。”
  了凡双手合十，先向她行了一礼，笑眯眯的。
  “见过梁王妃，您当真是如故时一般雍容。”
  唐圆圆这会儿也顾不得虚礼了，直接让开一步。
  “大师竟还记得我？多谢大师了。如今事情实在匆忙，顾不得旁的礼数，还请大师请快看看文瑾。”
  “孩子已经昏睡多日，一直不醒，太医和民间大夫什么法子都试过了，还是不成。”
  了凡点了点头，没多说废话，径直走到榻边。
  屋里的人一下子都安静了。
  雪顏公主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睛死死盯著和尚的手。
  了凡先看了看沈文瑾的脸色，又伸手搭上脉搏。
  他的动作很稳，神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可越是这样，屋里的人越不敢出声。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收回手。
  唐圆圆立刻上前一步。
  “大师，如何？”
  雪顏公主也急得不行，但因为是小辈，不敢开口。
  赵淑嫻虽然没开口，可眼神也沉沉落在了凡脸上。
  了凡转过头，看向眾人。
  “小郡王性命无虞。”
  这一句话，先让屋里的人齐齐鬆了半口气。
  可那半口气还没彻底落下去，雪顏公主便立刻追问。
  “既然性命无虞，为何一直不醒？”
  了凡沉默了一下。
  “因为这並非寻常病症。”
  唐圆圆心里一沉。
  “不是病？”
  了凡看著榻上的孩子，缓声道：“说是病，也算病。说不是病，也不是寻常医者能解的病。小郡王这回牵扯的，不只是今生之事。”
  “！！！”
  沈凰站在一旁，眸光骤然一闪！
  连一直没出声的谢兰泽也抬起了头！
  唐圆圆本来还没留意到这两个孩子。
  可下一刻，沈凰和谢兰泽竟几乎是同时开了口。
  “大师，这事是不是和宿世有关？”
  “大师，小郡王如今这样，可是牵动了前尘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