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乌龙2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07 18:29      字数:2375
  一九三四年十月十日,柏林,威廉大街七十三號。
  消息是英共的同志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
  当那份薄薄的信封最终放在韦格纳办公桌上的时候,里面的內容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施密特站在窗前,手里拿著那几页纸,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所以,”台尔曼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声音有些无奈,
  “这个所谓的『跨国反动组织』,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子和一个英国小官僚的合谋?”
  施密特把信纸放下,转过身来。
  “差不多。汉考克编了一套说辞,罗伯茨贪了局里的经费,两个人各取所需。波兰那些右翼分子被忽悠得团团转,以为背后有英国人撑腰、有德国人配合。结果什么都没。”
  韦格纳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有些无奈。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台尔曼沉默了几秒钟。
  “主席,那我们这边的清查还要不要继续?內务部门已经动员起来了,名单也列了一部分,如果再往下查,人力物力投入不小。如果这个所谓跨国组织根本不存在——”
  “继续。”韦格纳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台尔曼愣了一下。“继续?”
  “继续。但不是为了查这个子虚乌有的组织。”韦格纳直起身,
  “台尔曼同志,你想想,汉考克能骗波兰人三年,靠的是什么?不是他有多厉害,是波兰的基层党组织太弱了。
  如果我们的基层也这么薄弱,下一个汉考克来了,照样能钻空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清查要继续,但方向要变。不查组织了——本来就不存在。
  继续查我们自己。查制度有没有漏洞,查干部有没有鬆懈,查群眾工作有没有死角。
  这些问题,比那个骗子严重得多。”
  台尔曼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那內务部门这边,具体怎么安排?”
  韦格纳想了想。
  “你那边的人手,从这次清查中抽出来。
  內务部门的重心还是放在对外——引导世界各国的无產阶级政党继续斗爭。
  英国、美国,还有东欧那些还在观望的国家,都需要我们的支持。你的人熟悉情况,不要被国內的事拖住了。”
  “那国內的监察呢?”
  “交给监察委员会的同志们。”韦格纳转向施密特。“施密特同志,你那边的人手够不够?”
  施密特想了想。
  “够了,主席。监察委员会的体系已经成熟,从中央到地方,每一个层级都有专职人员。
  清查这种事,本来就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內务部门撤出去之后也不会断档。”
  “好。”
  “清查的范围要缩小,重点查三个领域:
  第一,基层党组织的战斗力——那些长期不开展活动、党员流失严重、群眾反映不好的支部,要一个一个地摸底。
  第二,干部队伍的纯洁性——特別是那些从旧政府留用下来的、歷史不清白的人,要重新审查。
  第三,群眾工作的实效——老百姓有困难,我们的人知不知道?解决了没有?老百姓满意不满意?这些不是口號,是要落到实处的。”
  施密特把这些话一字不差地记在笔记本上。
  “清查的周期呢?”
  “三个月。年底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全面的报告。要分析目前我们的內部问题出在哪里,怎么改,需要多长时间。”
  施密特点了点头。
  “诺依曼。”韦格纳朝门口喊了一声。
  门开了,秘书诺依曼探进半个身子。“主席同志?”
  “把这份情报整理一下,转交给波兰的同志们。另外告诉他们后续情况会隨时通报的。”
  诺依曼把这些话记下来,转身走了出去。
  “施密特同志,波兰那边的工作队还在吗?”
  “在。科瓦尔斯基同志派了十几个工作队,在南部灾区做群眾工作。效果不错,扎布诺那几个村子的老百姓已经开始转变了。”
  “告诉他们,不要急。群眾工作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们也要有这种耐心。”
  施密特点了点头。
  韦格纳看著办公室里的两个人。
  “同志们,这件事虽然是个乌龙,但它给我们上了一课。
  敌人不会因为你打贏了仗就消失。他们会换一种方式,再来。”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打一次胜仗,是建一套制度。制度建好了,敌人来了,有墙挡著。制度建不好,敌人不来,自己也会倒。”
  韦格纳拿起桌上那份情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就这样吧,散会。”
  台尔曼站起来,把笔记本揣进口袋,走到门口,停下来。
  “主席,那个汉考克——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找?”
  韦格纳想了想。
  “不用。让波兰同志去办。这是他们的地盘,他们的案子。我们插手太多,他们反而不好做。”
  台尔曼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施密特也站了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
  “主席,监察委员会的清查方案,我明天早上拿给你看。”
  “好。”
  施密特也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九三四年十月十五日,华沙,波兰共產党中央委员会大楼。
  科瓦尔斯基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攥著那份从柏林转来的情报,
  “所以,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德国骗子和一个英国贪污犯?”沃伊切霍夫斯基坐在对面,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还有一个被忽悠瘸了的波兰右翼组织。”科瓦尔斯基补充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笑。
  “那个汉考克在哪儿?”科瓦尔斯基问。
  沃伊切霍夫斯基翻开笔记本。
  “我们的情报显示,他还在华沙。老城区,一家叫波罗尼亚的旧旅馆。
  用的是假护照,名字是扬·诺瓦克。”
  “抓。今天。现在。”
  沃伊切霍夫斯基站起来,合上笔记本。
  “我亲自去。”
  当天下午,华沙老城区,波罗尼亚旅馆。
  汉考克正坐在房间里喝咖啡。
  他在看一份从英国寄来的《泰晤士报》,报纸是三天前的,他在等英国人的下一笔钱到帐,等波兰人的下一个消息,等风头过去,等一切恢復正常。
  门被踹开的时候,汉考克没有跑。他甚至都没有站起来。
  放下报纸,抬起头,汉考克看著涌进来的五个人。
  “埃里希·汉考克?”那人问。
  汉考克点了点头。“是我。”
  “你被捕了。罪名是——从事间谍活动、组织非法组织、煽动顛覆国家政权。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將作为呈堂证供。”
  汉考克站起来,双手自然地伸出来,像是在配合一件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他只是问了一句:“你们是共產党的人?”
  “是。”
  “那就走吧。”汉考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沃伊切霍夫斯基都愣了一下。
  手銬銬上了。汉考克被带出旅馆的时候,走廊里有几个住客探出头来看,又缩了回去。
  楼下的大堂里,老板娘站在柜檯后面,汉考克从她面前走过,他看著旅馆门口那棵老槐树,树叶已经开始变黄了,风一吹,又落下了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