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英美的反响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07 18:29      字数:2427
  伦敦,唐寧街十號,首相书房。
  鲍德温上任不到一周,桌上的文件已经堆成了山。
  他坐在那把刚换过椅面、扶手却磨得油亮的皮椅上,面前摊著一份刚从柏林发来的经济简报。
  《红旗日报》的英文摘要,通过瑞士渠道转过来的,內容和德文原版一字不差。
  韦格纳在经济人民委员会上的讲话,关於“创造型岗位”和“谋生型岗位”的论述,关於產业结构调整和產能转移的设想,以及“让劳动者更有尊严”那句被编辑加了著重號的话。
  鲍德温读得很慢,读完最后一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窗
  “你怎么看?”鲍德温没有睁眼。
  財政部长內维尔·张伯伦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也拿著一份同样的简报。
  他比鲍德温早到几分钟,已经从头到尾读过一遍,又在重点段落反覆看了几遍。
  “他们不是在搞简单的產业升级。
  他们在重新定义社会主义经济的增长方式。”
  张伯伦把简报放在桌上,指尖点著韦格纳那句“让劳动者更有尊严”,
  “这句话很危险。德国工人听了会想——我们比英国人过得好;
  法国工人听了会想——我们也要过这样的日子;
  我们自己国內的工人听了会想——为什么德国人能做到,我们做不到?”
  鲍德温睁开眼睛。
  “德国人做到了吗?”
  “做到了。”
  张伯伦的语速不快,
  “他们的钢铁產量超过我们,工具机產量是两倍,汽车產量是五倍。
  他们的工人每周工作四十小时,每年有二十天带薪休假,看病不要钱,上大学不要钱,住房由国家分配。
  我们的工人呢?每周工作六十八小时,每年只有六天银行假日,看牙要排队半年,上大学要自己掏钱。
  我们的钱去了帝国国防,去了殖民地行政,去了那些收不回来的战爭贷款和海外投资。
  德国人的钱花在了自己身上。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別。”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韦格纳搞產业升级,不是临时起意,是有预谋的。
  从一九三一年开始,他们就在压缩普通钢材、普通水泥这些低端產能,把钱往精密工具机、电子工业、化学工业这些高附加值领域砸。
  四年了,效果已经出来了。
  他们的精密工具机出口额去年远超过我们,化工產品出口额超过美国。
  他们是计划好的,一步一步走的。
  我们现在才看见,已经晚了。”
  鲍德温轻轻嘆了口气。
  “不晚。我们现在看见,至少还来得及想对策。
  问题是,我们有什么对策?
  我们也跟著德国人搞產业升级吗?
  可我们没有德国那样的计划体系,政府不能命令企业转產,英国的资本家可不会听你的。
  我们跟美国人搞贸易战?
  英镑现在也经不起折腾了,帝国也经不起折腾了。
  可要是我们跟著德国人走,搞国家干预?
  议会通不过,工党反对,民眾也不信任。”
  张伯伦沉默了很久。
  “也许,我们该换一种思维方式。
  德国人搞的是替代——用国內生產替代进口,用技术升级替代產能扩张。
  我们呢?我们也可以搞替代,但不是代替我们自己生產,是代替德国人向世界市场供货。
  德国人把普通钢材、普通水泥的產能转移到东欧去了,这是他们的战略收缩,也是我们的战略机遇。
  大英国协內部的市场够大,我们自己的產能也不差。
  只要把质量提上去、成本降下来,未必不能和他们竞爭。”
  鲍德温没有接话。
  几乎同一时刻,华盛顿,白宫办公室。
  罗斯福面前摊著与鲍德温相同的那份简报——美国驻柏林使馆发回的加急电文,附了《红旗日报》英文摘要的全文翻译。
  他读完最后一行,把文件递给坐在对面的霍普金斯,然后望向窗外。
  宾夕法尼亚大道在午后的阳光里泛著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华盛顿纪念碑直刺蓝天。
  “哈里,德国人又在搞新花样了。”
  霍普金斯快速瀏览著那份文件,眉头越拧越紧。
  “產业升级,產能转移,创造型岗位……韦格纳这是要把德国工业从『大』变成『强』。
  我们当年搞新政,也想做类似的事——用公共工程拉动內需,用產业政策扶持新兴工业。
  但我们做不到,不是方向不对,是执行不了。
  国会不批钱,企业不配合,工会不信任。
  我们连修路的钱都要跟各州扯皮,他们却能一个命令让全国钢厂转產。
  这就是计划和市扬的区別。”
  罗斯福点了一下头,又摇了摇头。
  “不是区別,是差距。
  计划比市扬快,这是事实。
  但快不一定好,慢不一定坏。
  我们慢,至少稳。他们快,万一快错了方向呢?
  德国人把普通钢材產能往东欧转移,表面上是在帮东欧搞工业化,实际上是在给自己培养竞爭对手。
  波兰的钢铁產量去年增长了將近三成,捷克斯洛伐克增长了四分之一。
  再过几年,他们还会需要德国的普通钢材吗?不需要了。
  到那时候,德国人的高端產品卖不卖给苏联?
  卖不卖给东欧?
  他们的市场在哪里?”
  “所以,他们不是在收缩,是在布局。
  把低端產能转移到东欧,腾出空间搞高端。
  高端產品卖给谁?卖给西欧,卖给我们。
  我们买不买?不买,我们自己生產不出来;
  买,等於帮他们养军队。
  这不是贸易问题,是安全问题。
  德国的工业能力,已经可以轻而易举的支撑一场大规模的战爭了。”
  霍普金斯的语气变得低沉。
  “我希望他们不会打我们。
  太远了。
  但他们会打英国。
  英国是我们的盟友,英国倒了,我们在大西洋上就失去了最后的屏障。
  到那时候,我们要面对的就不是欧洲的德国,是全世界的德国。我们必须有所准备。”
  “怎么准备?”
  “我建议军事上加强海军建设,大西洋需要更多的航母、更多的战列舰、更多的驱逐舰。
  我们不能让德国人控制海上运输线。
  经济上要建立自己的高端工业体系,精密工具机、电子工业、化学工业——这些不能再依赖欧洲了,我们要自己造。
  政治上则要稳住国內。
  美共的那八个州,不能再扩大了。
  右翼的那几个州,不能再让他们乱下去。
  我们在收缩,他们也在扩张。”
  罗斯福缓缓点头。
  “你去擬一个方案,下周交给我。要详细,要具体,要能落地。我们不能输,也输不起。”
  霍普金斯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总统先生,您说,德国人为什么要搞这些?他们已经有欧洲最大的工业体系、最先进的科学技术、最团结的人民。他们还需要什么?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拼?”
  罗斯福望著窗外,很久没有说话。
  “也许,韦格纳要的不是德国第一。
  他要的是社会主义第一。
  他要证明给全世界看——这条路走得通,而且比资本主义走得更好、更快、更远。”
  “这不就是他们说的『制度竞爭』吗?”
  “对。制度竞爭。我们觉得是竞爭,他们觉得是战爭。
  我们一直在德国人的手下输。
  我希望这次不再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