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替身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29 13:12      字数:2231
  “论钦陵不是傻子,寻常的诱敌之计,他一眼就能看穿。”
  “想要钓大鱼,这饵料若是不带血,那是引不来狼群的。”
  许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般的苦笑,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如刀。
  “这世上哪有什么万全之策,不过是拿命去博那万分之一的生机罢了。”
  “进了这谷,咱们就是那块带血的肉。”
  “只要论钦陵动了贪念,只要他大军围过来,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
  说到这里,许元猛地一拉韁绳,战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
  “不用多说了。”
  “既然来了,便没有后悔药可吃!”
  他的目光越过薛仁贵,看向那黑洞洞的峡谷,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传我军令!”
  “薛仁贵!”
  “末將在!”
  薛仁贵身躯一震,抱拳低吼。
  “你率领三千精锐,在队尾殿后!进入河谷后,守住犁川河的上游。”
  许元盯著薛仁贵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记住,这一路无论多么凶险,无论发生什么,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护住咱们的后翼,別让人太轻易地就把咱们给捅穿了!”
  “我亲率八千人马在前开路!”
  “咱们要做出急行军的样子,要让吐蕃的探子觉得咱们是急著去救火,是一群慌不择路的丧家之犬!”
  “听明白了吗?”
  薛仁贵眼眶微红,他知道,走在最前面,意味著一旦遇袭就是首当其衝,也意味著侯爷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了自己。
  但他没有矫情,更没有抗命。
  这就是军人。
  “末將,遵命!”
  薛仁贵重重一抱拳,声音鏗鏘有力,如金石撞击。
  “好!”
  许元不再犹豫,猛地一挥马鞭,那一身墨色鎧甲在夜色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兄弟们!”
  “前面就是犁川河谷,穿过去,咱们就能给凉州解围!”
  “別怕死!怕死就別当玄甲军!”
  “跟紧老子!”
  “驾——!!!”
  伴隨著一声暴喝,许元一马当先,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漆黑如墨的犁川河谷。
  “驾!”
  “驾!”
  身后,八千铁骑紧隨其后,马蹄声轰鸣,捲起漫天烟尘,如同一股钢铁洪流,瞬间没入了那深邃的峡谷之中。
  ……
  一入河谷,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两侧高耸的绝壁如同两堵巨大的黑墙,將天地挤压成了一线,那压抑的感觉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但保持著绝对的肃静。
  除了马蹄声和甲冑摩擦的哗啦声,再无半点杂音。
  许元行至中段,忽然勒马,一挥手,示意亲卫停下。
  这里的地势变得开阔起来,犁川河穿谷而过,衝击出了一篇上千米宽的河滩,上游到下游也足有几公里宽。
  若是放在平时,这里肯定是一处沃野之地,但在兵家看来,这样的地势,无疑是一处绝地。
  不过,此刻的许元没时间想这些,他简单观察了一下地形之后,便朝著身后喊了一声。
  “赵五!”
  “属下在!”
  一名身材与许元极为相似的亲卫策马而出,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但眼神却透著一股视死如归的坚定。
  许元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地解开身上的披风和那套显眼的银色护心镜。
  “换上。”
  简短的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赵五虽然早有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手还是忍不住微微有些颤抖。
  他知道这身鎧甲意味著什么。
  一旦穿上,他就是那个活靶子,就是吐蕃人眼中价值连城的“大唐冠军侯”。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翻身下马,开始解自己的甲冑。
  “侯爷,您……小心。”
  赵五一边换著鎧甲,一边咬著牙低声说道。
  许元拍了拍这年轻汉子的肩膀,一边快速套上赵五那身不起眼的皮甲,一边沉声道:
  “放心,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倒是你,穿上这身皮,就得把腰杆给老子挺直了!”
  “记住了,哪怕是天塌下来,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只要我不下令,你就得给我装得像个真正的侯爷!”
  “別给我丟人!”
  赵五眼眶一热,猛地挺直了腰杆,將那银色护心镜扣在胸前,大声吼道:
  “是!属下哪怕是死,也不会坠了侯爷的威名!”
  “好小子!”
  许元讚许地点点头,隨即转身,对著身边的十几名精锐亲兵招了招手。
  “留几个人护著赵五,其他人,跟我走!”
  “带上绳索,咱们去上面看看!”
  说完,许元也不废话,身形一闪,便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借著夜色的掩护,迅速脱离了大部队,朝著一侧陡峭的山壁摸去。
  虽然地图他已经烂熟於心。
  虽然沙盘推演他已经做了无数次。
  但纸上得来终觉浅。
  作为主帅,不亲自看一眼这里的地形,他不放心把这一万多兄弟的命交出去。
  山壁陡峭湿滑,怪石嶙峋。
  寒风呼啸著灌进衣领,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冻裂。
  许元带著亲兵,手脚並用,在这几乎垂直的峭壁上艰难攀爬。他的手指被锋利的岩石划破,鲜血渗出来,瞬间又被冻得凝固,但他像是毫无知觉一般,只是机械而坚定地向上攀登。
  终於。
  在一处凸起的巨石平台上,许元停下了脚步。
  这里视野开阔,居高临下,正好能將大半个犁川河谷尽收眼底。
  “呼……”
  许元喘著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迅速扫视著下方的地形。
  借著微弱的月光,只见整个犁川河谷就像是一条巨大的伤疤,蜿蜒在群山之间。
  而在那河谷的中央,一条宽阔的大河如同一条银色的巨蟒,奔腾而过。
  河水虽然不像汛期那样汹涌滔天,但也流速极快,在那河床中冲刷出一片片乱石滩。
  因为是枯水期,河床两侧裸露出了大片的河滩地,那原本应该被淹没的地方,此刻却成了唯一能够让大军展开阵型的平地。
  “这就是犁川河……”
  许元眯起眼睛,盯著那条大河,脑海中疯狂计算著。
  地图上画得再详细,也没有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这河谷並非是一条死路,中间这段开阔地,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口袋底。
  两侧是绝壁,中间是大河。
  若是平日里,这河水阻路,是行军的大忌。
  但此刻……
  许元眼中猛地闪过一道精光,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河,不是绝路。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这一仗能不能翻盘的关键!
  “看来这老天爷,还是站在咱们这边的。”
  许元喃喃自语,隨即猛地转身,对著身后的亲兵厉声喝道:
  “传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