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四章 论钦陵亲至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29 13:12      字数:2139
  扎西看著这一幕,手中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坠冰窟。
  那鼓声太邪门了。
  在这狭窄逼仄的河谷里,每一声战鼓都像是在脑仁上重重锤了一下,震得人七荤八素,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大相……是大相的旗!”
  一旁的多吉虽然也是满脸冷汗,但眼神到底比扎西尖些,猛地伸手指向后方那片翻涌的火光之中。
  一面巨大的金氂牛旗帜,正破开混乱的人潮,向著这边缓缓压来。
  那是吐蕃大相,论钦陵的帅旗!
  那是整个吐蕃军队的主心骨!
  “大相来了!快!”
  扎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不管地上的弯刀了,猛地一夹马腹,和多吉两人跌跌撞撞地向著那面大旗衝去。
  沿途所见,儘是自相践踏的惨状。
  无数骑兵像是没了头的苍蝇,在原地打转,互相推搡,咒骂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帅旗之下,滚鞍下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相!前面……前面冲不过去啊!”
  扎西声音嘶哑,身体也有些颤抖。
  “唐军……唐军那是邪术!那鼓声一响,咱们的人就跟中了魔一样,只会往枪尖上撞!”
  火光映照下,论钦陵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神骏战马之上。
  他並没有看跪在地上的两人,也没有理会周围的混乱,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只是死死地盯著远处河滩上那道半月形的防线。
  此时此刻,那道防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蠢货。”
  论钦陵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什么邪术,那是中原早已失传的『却月阵』。”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扎西和多吉,手中马鞭指向两侧漆黑的山壁。
  “地形、水势、甚至连这回音壁一般的山谷,都被那个许元算计进去了。”
  “鼓声乱我军心,地形限我兵力,盾阵阻我衝锋。”
  论钦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
  他没想到,那个传闻中只会捣鼓奇技淫巧的年轻侯爷,竟然真的懂得兵法,而且一出手就是这种绝户计!
  “传令!”
  论钦陵猛地转头,对著身后的亲卫卫队喝道。
  “点火!”
  亲卫一愣。
  “大相,点哪里?”
  “点两边的林子!点咱们自己的輜重车!哪里能烧就点哪里!”
  论钦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让火光盖过夜色,让咱们的人看清楚,前面到底是什么!別他娘的像瞎子一样在那乱撞!”
  “还有,吹响牛角號,全军后撤三里!谁敢再往前冲一步,斩!”
  “是!”
  隨著论钦陵的一声令下,数十名亲卫举著火把,疯狂地冲向河谷两侧的枯树林和被遗弃的木製輜重车。
  “呼——”
  冬日的枯木遇火即燃,加上风势助长,几乎是眨眼之间,两条巨大的火龙便沿著河谷两侧疯狂蔓延开来。
  冲天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犁川河谷,將原本漆黑的夜空烧得如同白昼。
  那刺目的光亮,终於让陷入癲狂的吐蕃前锋骑兵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们这时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哪里是在衝锋?
  他们分明是在往同伴的尸体堆上挤!
  脚下全是血肉泥泞,面前是唐军那冷冰冰的盾墙和长枪。
  “呜——呜呜——”
  苍凉低沉的牛角號声,紧接著响彻河谷。
  这熟悉的声音终於盖过了那夺命的战鼓声,让混乱的骑兵们找回了一丝理智。
  “撤!大相有令,撤退!”
  “后队变前队,快撤!”
  原本拥堵在一起的黑色洪流,终於开始艰难地向后蠕动。
  就像是一只被烫伤了触角的巨兽,不得不缩回它探出的利爪。
  半个时辰后。
  河滩上终於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还在燃烧的枯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以及伤兵濒死的呻吟。
  论钦陵策马来到一处稍高的土丘上,借著火光,俯瞰著下方的战场。
  哪怕是以他的城府,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握著韁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太惨了。
  在那道半月形的唐军阵地前,尸体堆积如山。
  那不仅仅是一层,而是叠了足足三四层!
  最下面的已经被踩成了肉泥,中间的身上插满了长枪和断箭,最上面的……大多是脖子折断,或者胸骨塌陷。
  那是被自己人活活挤死、踩死的!
  反观唐军阵地。
  那道由盾牌和粮车组成的防线虽然有些破损,地上也躺著一些唐军的尸体,但数量极少。
  而且,此时此刻,那些唐军並没有因为敌人的退去而欢呼。
  他们依旧保持著严整的队形,长枪对外,盾牌护身,冷漠得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好一个许元……好一个却月阵!”
  论钦陵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这一仗,他吐蕃精锐死伤至少三千,而唐军死伤恐怕不过两三百。
  这对於纵横西域数十年的论钦陵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大相……”
  多吉小心翼翼地凑上来,看著论钦陵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色,咽了口唾沫。
  “咱们……还攻吗?”
  “攻?”
  论钦陵猛地回头,那眼神嚇得多吉缩了缩脖子。
  “那是个铁刺蝟!你怎么攻?拿命去填吗?”
  就在这时。
  对面唐军阵地的高台之上,忽然有了动静。
  几个唐军士卒合力抬著一个奇怪的东西走了上来。
  那东西乍一看像是个巨大的铜喇叭,口径足有磨盘大小,后面连著一根长长的管子,架在一个木架子上。
  紧接著,一个身穿明光鎧,身披赤色披风的年轻身影,慢悠悠地走到了那个大喇叭后面。
  “餵——!!”
  一声极其响亮,甚至带著些许失真的声音,陡然在河谷中炸响。
  那声音之大,简直如同雷鸣,瞬间压过了风声和河水的咆哮声,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吐蕃士兵的耳朵里。
  论钦陵身下的战马受惊,不安地踢踏著四蹄。
  周围的吐蕃將领更是面面相覷,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这是什么妖法?
  那人的声音怎么可能传这么远?还这么大?
  只见高台上那人拍了拍那个大铜喇叭,似乎在试音,然后戏謔的声音再次传来。
  “对面骑在大黑马上的那个,是不是噶尔·钦陵赞卓老儿啊?”
  “听说你发誓要活捉本侯?”
  “本侯现在就在这儿站著呢!你有本事就过来啊!”
  “怎么?刚才那几千人的命没填够?不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