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素色长裙，面纱遮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眉眼。
  那双眼很静，没有打量，没有探寻，只是平视著前方，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又像是说了便不打算收回去。
  从她开口到现在，方圆一直在观察她，此人在眾人中始终未表態，言语虽然不多，但一开头却是很犀利。
  而且听著话里的意思，隱隱有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赵郡守乾咳两声，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化为一声嘆息。
  这话是没法再聊下去了，再说下去，就不是查黑祸，是查家丑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诸位只要谁能解决犬子的问题，百万两金票奉上。即便是没有解决，
  十万两茶水费，郡守府还是拿得出来的。”
  他顿了顿，叫了一声：“福伯！”
  很快，刚刚迎接方圆的老者推门进来，躬身站在一旁。
  赵郡守指著福伯：
  “各位有问题，儘管找福伯。府內一切大小事务，福伯皆可做主。”
  扔下这句话，他便匆匆离去。
  十万两茶水费！
  这可不算少。在场的每个人，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坐在这里喝杯茶，就能拿走十万两。
  这意味著在场眾人每人都可以拿到一份不菲的茶水费，这就是郡守府的財大气粗。
  果然还是私活来钱快，尤其是郡守这种人家，不愿意把事情搞大，更捨得花钱。
  不用走公帐，不用报备，不用层层审批，银票一掏，事情就定了。
  赵郡守的身形消失在屏风之后，脚步声渐渐远了。
  厅內安静了片刻。
  壮汉最先站了起来，声音粗声粗气的，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
  “既然赵大人说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先去少爷的院子看看。”
  他说得直接，步子已经迈了出去，像是在抢得先机。
  福伯微微点头，侧身让开一步，伸手示意：
  “请跟我来。”
  壮汉大步跟著福伯走了出去，临出门前还回头扫了厅內眾人一眼，等著瞧，我先拔得头筹。
  很快，厅內就只剩下方圆、钱多多，以及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白须文士，还有那个戴著面纱的女子。
  几人似乎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各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像是都在等別人先动。
  中年文士起身，步伐从容，来到方圆和钱多多面前，摺扇在手心轻轻敲了一下。
  他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像是打量一件刚上架的商品：
  “两位想必就是这雾水郡的侦查校尉吧。在下马奔，白莲教。”
  方圆心头一动。
  白莲教？
  白莲教如今已经胆大到这个程度了吗，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郡守府？
  他想起之前赵郡守说的那句话，“今日之事，入我之口，止於各位之耳。”
  看来赵郡守说那句话不是隨便说说的，
  显然是知道在场这几人的成分都很复杂，各有各的来路，各有各的靠山。
  也不知他是从哪搞来的渠道，能接触到白莲教的人。
  话说完，中年文士多在方圆的脸上打量了几眼，像是在確认什么。
  然后继续道：“我白莲教正在招募能人异士，两位若是有意……”
  “不必了。”话还没说完，就被方圆打断了。
  苏婉那边说教內有个堂口有人要搞他，现在又来个人招揽他，
  对於这种行事作风，方圆觉得还是离远一些比较好。
  中年文士脸上尷尬之色一闪而逝，像是没想到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戴著面纱的女子却是在此时开口：“这两人不是你能招揽的。”
  中年文士深深看了女子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忌惮，像是在掂量她这话的分量。
  然后他没有再多说，摇著摺扇离开，步伐比刚才快了几分。
  方圆的目光落在那戴著面纱的女子身上。
  听这话里的意思，这俩人似乎认识？
  而且这马奔对这女子似乎有些忌惮？
  戴著面纱的女子走过来，在方圆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看一件刚上架的东西。
  然后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你勉强够格”的评判：“你就是方圆？”
  上下打量了几下，“看样子勉强够格了。”
  她又看向钱多多，目光只停了一瞬，就移开了：“不过你还差点。”
  钱多多再也忍不住了。
  他本来一直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笑眯眯地看戏，可听到这句话，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俩人一来就这么臭屁，一个开口就是招揽，一个开口就是“勉强够格”。
  雾水郡哪来这么多牛鬼蛇神？
  “你谁啊！”
  钱多多很不爽，他在江阳道混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不把他当回事的人。
  他“你谁啊”三个字刚出口，那面纱女子冷冷道：
  “白莲教，李素心。”
  “靠！”钱多多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李素心却毫不在意，她侧过身，目光越过钱多多，落在方圆身上，
  语气平淡，像是在提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心那个马奔。不要被他的话骗了。”
  说完这句话，她才真正转身，迈步跨出了门槛，裙摆拂过门框，像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便消失在廊外。
  厅內安静了一瞬，钱多多转过头来看向方圆，目光里带著几分探究：
  “这人你认识？”
  方圆摇头：“不认识。”
  他確实不认识，不过看情况，她应该和马奔不是一路的。
  钱多多显然也没打算继续追问，只是挠了挠头，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白莲教的人怎么都神神叨叨的。”
  片刻后，他才像是重新想起那件事，继续道：
  “算了，你既然不认识，那她的提醒你也別太当真，这俩人我看都不安全！”
  方圆点点头，没有接话。
  他確实不认识李素心，但他记得苏婉提过的信息。
  似乎白莲教之中堂口眾多？
  ....
  郡守府门外，一道身形徘徊。
  若是方圆再次一定能认出这就是昨天见过一面的赵四！
  赵四站在郡守府门口，来回踱了几步，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朱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