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內，正有四道身影並肩走来。
  中间一人，是顾寒。
  她步伐不紧不慢，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露，却自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清玄走在她左边，一只手挽著顾寒的手臂，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她身上，像是没睡醒一般。
  红玉走在她右边，同样挽著顾寒的手臂，时不时凑到顾寒耳边说些什么，惹得顾寒频频侧头。
  凌霜在最后面安静地跟著，目光偶尔落在前面那两道紧紧贴著顾寒的身影上，眉头紧锁。
  “师娘！师尊！红玉阿姨！凌霜阿姨！”
  桃桃第一个冲了过去，一头扎进清玄怀里。
  清玄鬆开顾寒的手臂，弯腰將桃桃抱了起来，捏了捏她的小脸：
  “昨晚睡得怎么样？”
  “可好啦！灵儿师姐还给我讲故事了！”
  桃桃搂著清玄的脖子，小脸上满是开心。
  顾寒走到广场中央，目光扫过眼前这几道身影。
  阿夭、柳如烟、顾洛离、叶灵儿、上官晴、林雪瑶。
  “都到齐了？”
  “到齐了！”
  阿夭第一个应声，声音清脆。
  顾寒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另一道身影上。
  “杨道友。”
  顾寒开口。
  杨凤山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前辈。”
  “你的两个孙儿，就留在瑶池圣地吧，我会让人好好照顾他们。”
  杨凤山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
  他转过身，看向杨青和杨雪。
  “青儿，雪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到了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好好修炼，不要惹麻烦。”
  杨青和杨雪齐声应道：
  “是，爷爷。”
  顾寒见差不多了，抬手一挥，一艘飞舟自她袖中飞出，在空中迅速放大。
  飞舟通体呈银白色，舟身两侧雕琢著一朵盛开的莲花，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走吧。”
  顾寒率先踏上飞舟。
  清玄抱著桃桃，跟在她旁边。
  红玉和凌霜紧隨其后。
  阿夭、柳如烟、顾洛离、叶灵儿、上官晴、林雪瑶、杨凤山依次跟上。
  飞舟缓缓升空，破开云层，朝著北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上，顾寒负手而立，银髮在微风中轻轻飘扬。
  清玄抱著桃桃站在她身后，桃桃趴在她肩头，小脑袋探出去，好奇地张望著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
  “师尊，那些山看起来好小呀，像一个个小馒头！”
  桃桃指著下方，小脸上满是兴奋。
  清玄轻笑一声：
  “我看你是又饿了吧，等到了北域带你去吃好吃的。”
  “真的吗？”
  “当然了。”
  桃桃的眼睛瞬间亮了，又转头看向顾寒：
  “师娘，北域是不是很冷呀？”
  顾寒点了点头：
  “嗯，很冷。”
  “那桃桃要多穿点衣服！”
  她一本正经地说著，小手还比划了一下：
  “穿得厚厚的，就不怕冷了。”
  红玉在一旁听得直笑，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
  “清玄姐姐，桃桃的父亲到底是什么妖呀？”
  清玄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你也是妖族，难道看不出来吗？”
  红玉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清玄姐姐，不瞒你说。”
  她蹙著秀眉，语气认真，
  “桃桃身上的那股妖族气息……很特別，也很陌生。”
  “按理说，她是人和妖的后代，身上多少也会带著点妖族的特徵，可桃桃一点也没有。”
  红玉说著，忍不住凑近了些，鼻尖微微耸动，似乎想从桃桃身上捕捉到什么线索。
  清玄听到红玉的话，原本漫不经心的笑容渐渐收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桃桃。
  小傢伙正毫无防备地仰著小脸，乌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懵懂，纯净得像一张白纸。
  “连你……都看不出来吗？”
  清玄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迷茫。
  她的记忆渐渐被拉回到了两年前。
  那时龙腾整日忙著处理城务，瑶光闭关调养，荒神和白云一个嗜酒如命一个书不离手，跟他们待在一起很没意思。
  她索性一个人出了城，漫无目地的走著。
  就在她刚出城没多久，她看到了蜷缩在城门角落里的一道小小身影。
  那时候的桃桃，比现在小，也更瘦。
  穿著一身脏兮兮的服，头髮乱糟糟的，像一团被人丟弃的旧棉絮。
  她就那样缩在城墙根下，双手抱膝，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当时本来是不打算理会的。
  可她经过她身边时，却在她身上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妖气。
  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妖族也遇到过不少，可从未遇到过像桃桃这种。
  出於好奇，她停了下来。
  “丫头。”
  她唤了一声。
  桃桃没动，似乎睡著了。
  “丫头。”
  她又唤了一声。
  这一次，桃桃终於有了反应。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她就那样看著清玄，不哭不闹，不说话，甚至没有害怕。
  清玄看著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第一次遇到洛水时的场景。
  洛水是她这一生收下的第一个弟子，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人，也是她留在苍兰大陆的继承人。
  现在的桃桃，跟当时的洛水真的很像。
  “你叫什么名字？”
  清玄问道。
  “桃桃！”她小声说道。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桃桃摇头。
  清玄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那你饿不饿？”
  这一次，桃桃眼睛里满是亮光。
  她看著清玄，嘴唇微微动了动。
  清玄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糕点递过去。
  桃桃接过糕点，没有立刻吃，而是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著那块糕点。
  她看了很久，久到清玄以为她不喜欢。
  然后，她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咬了起来。
  清玄就那样站在她面前，看她吃完那块糕点。
  “还要吗？”
  桃桃摇了摇头。
  “你从哪里来的？”
  桃桃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的家人呢？”
  还是不说话。
  清玄嘆了口气。
  “走吧。”
  桃桃抬起头看著她，眼睛里满是困惑。
  “跟我走。”
  清玄朝她伸出手：
  “以后，你就跟著我吧。”
  桃桃看了她很久，久到清玄以为她会拒绝自己时。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清玄的手指。
  那只手很凉，没有一丝暖意，似乎也是从那天起桃桃就变得非常怕冷。
  “走吧，先带你去洗洗，换身乾净衣裳。”
  就这样，清玄带她回到了武帝城，给她洗了澡，换了衣服，又带她去凤棲楼吃了顿饱饭。
  吃饱喝足后，桃桃主动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不是“谢谢”，也不是“你叫什么名字”。
  而是一句没头没尾的：
  “娘亲说，让我在这里等。”
  清玄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等谁？”
  桃桃想了想，然后说道：
  “娘亲说，让我在这里等一个愿意带我离开的人。”
  “她说的，会是你吗？”
  清玄微微一愣，隨即轻笑出声：
  “或许吧。”
  桃桃看著她，开心的笑了。
  那是清玄第一次看到她笑，笑容很淡，却像是冰面下透出的第一缕阳光。
  “你叫什么名字？”
  她问。
  “清玄。”
  “清玄……”
  桃桃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努力记住这个名字。
  “那你可以当我的师尊吗？”
  清玄挑了挑眉：
  “你知道师尊是什么意思吗？”
  桃桃想了想：
  “就是……教我修炼的人。”
  “为什么想修炼？”
  桃桃低下头，想了想：
  “娘亲说，只要我变得很厉害，就能保护自己。”
  “她还说，等我变得很厉害，就可以去找她。”
  她抬起头，望著清玄，眼里满是认真：
  “我想去找我娘亲。”
  清玄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好，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