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离开酒楼后，沿著天闕城最繁华的主街缓步而行。
  街道两侧的店铺鳞次櫛比，但顾寒的目光却始终在搜寻著什么。
  “你在找什么？”
  雷娜跟在她身侧，眼中带著好奇。
  “卖坐骑的商铺。”顾寒的目光扫过街边，
  “去月家总不能走著去吧。”
  雷娜挑了挑眉：
  “为什么不能飞过去？”
  “急什么？”
  顾寒摇了摇头，唇角微弯，
  “既然到了中域，我总要看看如今的中域究竟乱到何种地步了。”
  雷娜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两人又穿过两条街，前方出现了一座占地极广的商铺。
  门楣上掛著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四个大字——灵兽阁。
  门面气派，雕樑画栋，两尊石狮分立大门两侧，栩栩如生。
  门口站著两名身著统一服饰的年轻修士，见到两人走近，连忙躬身行礼。
  “两位仙子，里边请！”
  顾寒迈步踏入商铺。
  店內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大厅中陈列著大大小小数十个灵兽笼。
  笼中关著各种各样的妖兽，有飞禽，有走兽，有鳞甲类，甚至还有几只看起来颇为稀有的灵兽。
  “两位仙子，想看点什么？”
  一个身著锦袍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笑容满面。
  他的目光在顾寒和雷娜身上飞快地扫了一眼，態度恭敬得不行。
  “最好的马车，加一头好一点的妖兽。”
  顾寒开门见山。
  中年男子眼睛一亮，连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仙子，请隨我来。”
  他带著两人穿过大厅，来到商铺后方的一处院落。
  院中停著几辆马车，有大有小，有华丽有朴素，材质各不相同。
  中年男子指著最中间那辆通体呈淡白色、车身上雕刻著繁复祥云纹路的马车，介绍道：
  “这辆是咱们灵兽阁的镇店之宝，通体由万年灵木打造。”
  “內部空间宽敞，配有隔音阵法和防护阵法，寻常圣人境的强者都难以攻破。”
  顾寒走到马车前，伸手摸了摸那温润的木质。
  手感极好，確实是用上等的材料打造的。
  “不错，就这个吧。”
  她点了点头，“妖兽呢？”
  “仙子请隨我来。”
  中年男子又带著两人来到院落后方的一片开阔地。
  那里，拴著十几头体型各异的妖兽。
  有浑身赤红的烈焰狮，有通体雪白的独角兽，有背生双翅的老虎，还有几只顾寒叫不出名字的异兽。
  “这些妖兽，都是经过我们灵兽阁专门驯化的，性情温顺，耐力极好。”
  中年男子指著其中一头体型最为壮硕的妖兽，介绍道：
  “这是地龙兽，体內有一丝龙族血脉，日行十万里不在话下，最適合长途跋涉。”
  顾寒的目光落在那头地龙兽身上。
  它体型足有寻常马匹的两倍大，浑身覆盖著暗青色的鳞甲，四肢粗壮如柱。
  一双眼睛呈琥珀色，看起来確实很有灵性。
  更让顾寒满意的是，这头地龙兽的境界竟然是圣人境。
  “就它了。”
  中年男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仙子好眼力！这头地龙兽可是咱们灵兽阁的招牌，方圆万里都找不出第二头。”
  “多少钱？”
  “马车加地龙兽，一共五万上品元石。”
  中年男子报出价格，目光偷偷观察著顾寒的脸色。
  五万上品元石，对於普通修士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眼前这两位的气质，显然不是普通人。
  “成交。”
  顾寒隨手取出五块拳头大小的极品元石，递了过去。
  中年男子接过元石，连连躬身：
  “多谢仙子，多谢仙子！小的这就让人把马车套上！”
  不一会儿，马车就套好了。
  地龙兽拉著那辆华丽的马车，稳稳噹噹地停在灵兽阁门口。
  顾寒掀开车帘，內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至少能容纳五六个人並排而坐。
  座椅上铺著柔软的灵兽皮毛，坐上去极为舒適。
  车壁上镶嵌著几颗夜明珠，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角落里还设有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摆著几卷供人消遣的话本。
  “不错。”
  顾寒满意地点点头，走到那只地龙兽面前，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
  “好好跟著我们，不会委屈了你。”
  地龙兽很快听懂了她的意思，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雷娜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顾寒收回手，转身看向雷娜，
  “我们上车。”
  雷娜跟著钻了进来，在顾寒对面坐下，目光在车內扫了一圈。
  “还行吧，就是有点太小了。”
  顾寒有些无奈，这个雷娜看什么都觉得小。
  “出发，”
  顾寒掀开车帘，对拉车的地龙兽吩咐：
  “去月家所在的凌云州。”
  马车穿过天闕城繁华的街道，引得无数路人侧目。
  “那车好气派！车上坐的是什么人啊？”
  “听说是两位银头髮的漂亮仙子！”
  “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能坐得起那种马车的人，非富即贵。”
  “你看到那头地龙兽了吗？那可是有龙族血脉的异兽，一头就价值数万上品元石！”
  “嘖嘖……有钱人的世界，咱们不懂……”
  议论声在身后渐渐远去。
  马车出了城门，沿著官道向北而行。
  官道宽阔平坦，两侧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偶尔能看到一些商队和修士从马车旁经过，都会下意识地放慢速度，多看几眼这辆气派的马车。
  顾寒掀开车帘，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目光深邃。
  雷娜坐在对面，闭著眼睛，似乎在休息。
  “雷娜。”
  “嗯？”
  “你对中域，真的没有一点印象了吗？”
  雷娜睁开眼，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有时候，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但很碎，拼凑不起来。”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悠远。
  “比如，我看到这片平原，脑子里会闪过一个念头，这里以前好像是一片海。”
  “海？”
  “嗯，很蓝很蓝的海，一眼望不到头。”
  雷娜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还有龙……很多很多的龙，在海面上飞翔。”
  顾寒沉默了。
  她看过一些关於中域的记载，两百万年前的中域，確实有一半都是海洋。
  后来天魔族入侵，无数强者大战，地壳变动，才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雷娜脑海中的那些碎片，或许就是她尘封已久的记忆。
  “想不起来就別想了。”
  雷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马车又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杀——！！！”
  “挡住他们！別让他们跑了！”
  “跟老子冲！”
  兵刃交击声、神通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前面有修士在交手。”
  “嗯。”
  顾寒点了点头，伸手掀开车帘。
  前方约莫数里处，两拨人马正在激烈交锋。
  一拨人穿著统一的青色服饰，人数较多，约有一百多人。
  另一拨人的衣著顏色比较杂，只有不到三十人。
  青色服饰的那拨人將他们团团围住，正在一点一点地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
  “应该是抢地盘。”
  雷娜只看了一眼，就得出了结论。
  “我知道。”
  顾寒放下车帘，重新闭上眼睛，
  “继续走，不用管。”
  马车继续向前，不紧不慢地朝著那处战场驶去。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那些廝杀声、惨叫声也越来越清晰。
  “青阳宗的人，別欺人太甚！”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欺人太甚？”
  另一个声音冷笑一声，
  “那座元脉，本就是我青阳宗的，是你们刘家不要脸，趁人之危占了去。”
  “如今我们拿回来，天经地义！”
  “放你娘的屁！那元脉明明是我们刘家的。”
  “少废话，青阳宗的弟子，给我上！”
  廝杀声更加激烈了。
  马车从战场边缘驶过，那些正在激战的人，没有人在意这辆缓缓经过的马车。
  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精力去注意。
  “你不打算管管吗？”
  雷娜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探究。
  “管什么？”顾寒反问，
  “抢地盘这种事，在玄黄大陆的各个角落，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不是吗？”
  雷娜听到她的话，眼中带著一抹欣赏：
  “你这个人，倒是挺有意思。”
  马车继续前。
  一路上，又遇到了好几处类似的场景。
  有的只是小规模的衝突，只有几个人在斗法。
  有的规模更大，上千人混战在一起，各色神通漫天飞舞，喊杀声震天。
  顾寒始终没有出手，只是安静地看著。
  “中域一直这么乱吗？”
  雷娜开口问道。
  “不是。”
  顾寒摇了摇头，“听说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什么样的？”
  顾寒想了想，
  “以前五大古族各据一方，虽然私底下也有些摩擦，但明面上还算和睦。”
  “龙族和凤族各自守著祖地，一般不会参与人族之间的爭斗。”
  “那时候的中域，虽然也谈不上多么太平，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到处都在爭斗。”
  “那现在为什么变成这样了？”雷娜追问。
  顾寒思索了一会，
  “可能是因为月家老祖快死了吧。”
  “月家在中域的地位很高。”
  顾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
  “那个月天涯虽然很少露面，但只要他在一天，中域的各方势力就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他死了，那些被压制了多年的势力，自然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你说的那个傢伙到底是什么修为？难道比我还强？”雷娜问道。
  “巔峰大帝，而且是那种已经走到极致、若仙路开了就能立马飞升的那种。”
  顾寒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
  “听说整个玄黄大陆，能和他过招的人，不超过五人。”
  “这么强？”
  雷娜眉头微挑，眼中满是战意。
  “就是这么强。”顾寒点头，
  “如今的玄黄大陆，还活著的巔峰大帝不会超过二十位，单论战力，月天涯至少能排进前四。”
  “那他现在……”
  “寿元將尽，生机枯竭。”
  顾寒声音里带上了一抹悲凉，
  “除非有仙药，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那如今最强的巔峰大帝是谁？”雷娜再次追问。
  “最强的……”
  顾寒端起一旁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最强的那个傢伙，据说在两万多年前一个人就镇压了中域所有的巔峰大帝。”
  “不过……他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