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演武场上再次站满了人。
  那些被选中的弟子，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
  云韵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
  “出发。”
  她抬手一挥，一艘银色的飞舟从她袖中飞出，在空中迅速放大。
  “登舟。”
  眾人依次登上飞舟。
  阿夭站在船舷边，朝下方那些留守的弟子挥了挥手。
  “等我们回来！”
  “大师姐保重！”
  “各位师兄师姐们要小心啊！”
  下方，那些留守的弟子纷纷挥手，声音里带著担忧。
  飞舟上，阿夭趴在船舷边，望著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小脸上满是兴奋。
  “终於可以去打架了！”
  柳如烟看著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大师姐，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
  “紧张什么？”
  阿夭转过头，挥舞著小拳头：
  “那群可恶的坏傢伙，我要用师尊娘亲给我的流光莲台烧死他们。”
  顾洛离站在飞舟一角，目光始终落在北方那片天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灵儿独自站在飞舟最后方，与眾人隔著一段距离。
  她的目光落在阿夭手中的莲台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四师妹。”柳如烟走到她身边。
  叶灵儿回过神，看向二师姐。
  “在想什么？”
  “没什么。”
  叶灵儿摇了摇头。
  柳如烟看著她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心中轻轻一嘆。
  “四师妹，你是不是在担心师尊？”
  叶灵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嗯。”
  她轻声应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担忧，
  “中域那边……也很危险。”
  “师尊不会有事的。”
  柳如烟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篤定，
  “她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叶灵儿抬起头，对上二师姐的目光。
  那双温柔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坚定。
  “可是……”
  “没什么可是。”
  柳如烟打断她，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好好歷练一番。”
  “等师尊回来，让她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你。”
  叶灵儿脑海中浮现出师尊离开时的背影。
  那道身影，总是那么坚定，那么让人安心。
  “好。”
  她轻轻点头，眼中渐渐有了一丝光芒。
  飞舟继续前行。
  沧云州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线尽头。
  瑶池圣地的山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太玄圣地，天剑阁，万兽山，药王谷，琉璃天的人都到了……
  林家、柳家、陈家……东域拥有帝境强者坐镇的势力，也都派了人来。
  黑压压的人群，將山门前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清玄站在山门前，目光扫过那些黑压压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清玄姐姐，我回来了。”
  红玉从飞舟上跃下，走到她身边。
  “人都带来了？”
  “齐了。”
  清玄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
  阿夭、柳如烟、顾洛离、叶灵儿、上官晴……
  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弟子。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定。
  清玄收回目光，看向在场所有人。
  “诸位，今日一別，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但我希望，再见之时你们都还活著。”
  “如果有害怕了，不想去了，现在就可以离开。”
  话音落下，没有人动。
  没有一个人离开。
  清玄看著那些年轻的面孔，看著那些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记住，此战，不为名利，不为权势，只为——活下去。”
  “出发。”
  人群开始有序地登上各自的飞舟。
  飞舟升空，飞过沧云州的天空，朝著北方而去。
  沿途，无数百姓和低阶修士仰头观望，眼中满是敬畏与担忧。
  “那些人要去哪？”
  “听说北域那边出现了一大群怪物，好多州都沦陷了，他们应该是去支援的。”
  “那……他们能平安回来吗？”
  “不知道……但愿吧……”
  窃窃私语声下方飘散，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飞舟上，阿夭望著那十几艘並肩而行的飞舟，小脸上满是兴奋。
  “人好多呀！”
  柳如烟站在她身边，目光也落在那片飞舟上。
  “是啊。”
  她轻声说道，“人很多。”
  顾洛离望著北方天际，重瞳中金芒流转。
  在她的视野中，北方天际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
  她將灵虚天眼运转到极致，视线不断推远，穿过层层云靄，越过山川河流——
  然后，她看到了。
  那片迷雾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它在一寸一寸地向南蔓延，所过之处，山川大地的精华被一点点的吞噬。
  她闭上眼睛开始推演。
  推演这场灾劫的走向，推演那些前往北域之人的命运，推演这场浩劫的终点在何方。
  可结果……什么都没有。
  那片迷雾如同一个黑洞，將她重瞳的推演之力尽数吞噬。
  她看不清那些飞舟上的人会遭遇什么，看不清那片迷雾中藏著什么，甚至看不清这场灾劫会在何时结束。
  唯一能感知到的，是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另一个维度注视著这片大陆。
  “三师姐？”
  一道声音將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顾洛离收回目光，转头看到上官晴正站在她身后，眼中带著一丝担忧。
  “你的脸色好差……”
  “没什么。”
  顾洛离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只是有些累了。”
  上官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前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快看！前面那是……”
  飞舟上，有人指著前方惊呼。
  顾洛离转头，顺著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天际，十几道流光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流光越来越近，显露出十几道身影。
  当先一人，穿著一件灰色长袍，头髮花白，面容慈祥。
  他身后跟著十几位气息沉凝的修士，最弱的也有准帝境修为。
  那些流光在飞舟前方停下，当先的老者目光扫过那十几艘並肩而行的飞舟。
  “老夫北域天玄圣地大长老莫问天，敢问诸位……可是东域前来支援的道友？”
  “正是。”
  红玉从飞舟上跃起，来到莫问天面前，
  “东域瑶池圣地红玉，见过莫道友。”
  莫问天听到“瑶池圣地”四个字，眼睛一亮。
  “瑶池圣地？可是那位顾前辈所在的宗门？”
  “正是。”
  莫问天的眼眶一红。
  “太好了……太好了……”
  他声音哽咽，“老夫………老夫代北域，谢过诸位了！”
  他对著红玉深深一揖，身后那十几位修士也纷纷行礼。
  红玉连忙伸手扶住他，
  “莫道友不用如此，北域和东域本就是近邻，守望相助是应该的。”
  “北域……现在情况如何了？”
  莫问天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
  “很糟，那些东西出现得太突然了，各大宗门根本来不及反应。”
  “短短几日，已经有七个州沦陷了。”
  “七个州？”
  红玉眉头紧蹙，“之前不是说五个州吗？”
  “那是两天前的消息了。”
  莫问天苦笑一声，
  “它们扩散的速度太快了，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它们似乎还能不断同化。”
  红玉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些东西如今的数量呢？”她继续追问。
  “数不清。”
  莫问天摇头，“太多了，密密麻麻，像是蝗虫一样。”
  我们天玄圣地有一位帝境长老带队出去探查，结果……全军覆没。”
  “一个都没能回来？”
  “一个都没能回来。”
  飞舟上，东域眾人听到这些话，脸色都变了。
  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法器，有人低著头一言不发。
  “那现在北域还有谁能组织抵抗？”
  红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莫问天想了想，“北域五大圣地，如今只剩下三家还在苦苦支撑。”
  “剩下两家呢？”
  “覆灭了，从宗主到弟子，无一倖免。”
  飞舟上一片死寂。
  覆灭了。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北域五大圣地，每一家都有帝境强者坐镇，传承几十万年，底蕴深厚。
  可如今，竟然有两家……已经不復存在了。
  “那其他三家的帝境强者呢？”
  “都还在。”
  莫问天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但那位最强的那两位巔峰大帝，如今受了重伤，短时间內恐怕无法再战。”
  红玉沉默了。
  连两位巔峰大帝都受了重伤。
  “莫道友，你们这是要去哪？”
  “去其他三域搬救兵。”
  莫问天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十几艘飞舟，
  “如今的情况，光靠我们北域和东域恐怕撑不住。”
  “诸位道友，前方再行一日，就是北域地界了。”
  莫问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
  “那里的情况比这边更加糟糕，诸位要做好心理准备。”
  “多谢莫道友提醒。”
  红玉拱了拱手，“我们会小心的。”
  莫问天说完，带著身后那些人，朝著其他三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