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域，一重天。
  顾寒坐在石床上，想了已经整整一天了。
  《一念通天》的功法文字在她脑海中反覆流转，像一群不安分的鱼，游过来，游过去。
  “大道至简，一念通天。”
  “什么叫道？什么是简？什么又是一念通天？”
  这些字拆开她都认识，拼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
  她想起系统当初说的话，“每个人悟到的东西都不一样，无法传授，无法借鑑。”
  当时她还觉得这话说得太玄乎，可现在她才明白，这东西真的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烦死了。”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灵果，啃了两口。
  啃到第四口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叮咚声。
  【叮！二弟子柳如烟成功突破大帝，奖励宿主师道值一百万点。】
  顾寒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
  那个从苍兰大陆就一路跟著她的小丫头，终於突破大帝了。
  “系统，如烟现在怎么样？”
  【渡劫过程颇为凶险，但最终无恙。她的道台形態较为特殊。】
  “特殊？”顾寒眉头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了，
  “特殊就特殊吧，反正她走的路跟別人不同，道台跟別人不一样也正常。”
  【宿主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又能怎样？无论她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弟子。”
  顾寒把手里剩下的果核隨手一扔，果核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洛璃她们呢？”
  【三弟子顾洛璃，大圣境巔峰。四弟子叶灵儿，大圣境中期。五弟子上官晴，大圣境初期。六弟子花清辞，开脉九重。】
  顾寒嘴角弯了一下。
  这几个小傢伙，一个比一个爭气。
  尤其是花清辞，那丫头年纪最小，修炼速度倒是一点不慢。
  “清玄她们呢？”
  【清玄、红玉、凌霜、九灵、李寒衣、云韵、白九七人已经前往万象塔闭关了。】
  “她们集体闭关了？”
  【没错，他们大概是想在宿主回玄黄大陆之前，將修为提升上来。】
  “桃夭夭呢？还在西域？”
  【桃夭夭已带著那些小傢伙回东域了，说是要出去玩一圈。】
  “出去玩？”
  她都能想像到那个画面。
  桃夭夭走在前面，身后跟著一串小尾巴，柳如烟、顾洛璃、叶灵儿、上官晴，还有桃桃那个小不点。
  “玩就玩吧，反正仗也打完了，是该好好歇歇了。”
  她把果核隨手扔了出去，重新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如果道真的无处不在，那我刚才扔果核这个动作，是不是也是道？”
  “扔果核是道，那吃饭是不是道？睡觉是不是道？”
  ……算了，越想越离谱。
  她把意识沉入小世界中。
  草原上，那些形似羚羊的生灵正在吃草。
  领头的那只犄角又长了一点，分叉更明显了。
  它站在一个小土坡上，不时抬头四下张望，像个放哨的。
  密林里，那几只毛茸茸的小兽长大了不少。
  皮毛从浅灰变成了深灰，肚子圆滚滚的，在树梢间跳来跳去。
  有一只胆子特別大，跳到最高的那根树枝上，仰头看著天空。
  不知道在看什么。
  河流中的鱼群更多了。
  银色的鳞片在水面下闪烁，像无数个小光点。
  溯流而上，不知道要去哪里。
  这些小傢伙什么都不想。
  活著就行。
  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到了季节就繁衍。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可它们是生灵。
  是她创造的生灵。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道”。
  顾寒盯著那条河看了很久。
  河水从西往东流，不快不慢。
  遇到石头就绕过去，遇到陡坡就落下去，遇到平缓的地方就慢慢淌。
  从来不问为什么。
  “上善若水……”
  她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然后又摇了摇头。
  不对，这不是水，这是道。
  水只是道的载体。
  ……还是不对。
  水就是水，道就是道。
  越想越乱。
  她乾脆不想了。
  从石床上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石屋不大，走两步就到头了。
  转身，再走两步。
  又到头了。
  白芷坐在门外，听到屋里的脚步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声。
  她不知道师尊在里面做什么，但她知道不能打扰。
  顾寒走了十几圈，停下来。
  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纹乱七八糟。
  这双手杀过人。
  也救过人。
  杀人是为了更好的生存，救人是为了以后有更多的资源。
  “所以我的道……是利益？”
  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利益，那她大可以不用这么拼，找个地方苟起来，等桃夭夭回仙域直接抱大腿就可以了。
  但她没有。
  她聚拢了一批人，给了他们资源，给了他们一个家。
  “那我的道……是什么？”
  她坐下来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天很高。
  高到看不到顶。
  云层很厚，厚到看不到后面的东西。
  但云层后面有什么，她知道。
  是星海。
  是无尽的虚空。
  是更广阔的天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这句话她上辈子就听过。
  天地看待万物，跟看草没什么区別。
  没有偏爱，没有厌恶，一视同仁。
  天道就是这样。
  你强，你就活。
  你弱，你就死。
  公平得不能再公平。
  “所以……道是不仁的？”
  也不对。
  如果道真的不仁，那为什么还要给弱者机会？
  为什么还要让人修炼？
  为什么还要让人飞升？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这是规律。
  但规律之外，还有变数。
  她顾寒就是最大的变数。
  一个穿越者，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人。
  一个打破了玄黄大陆修炼上限的人。
  一个被天道强行送到仙域的人。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道。”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她连忙去看那部功法。
  文字还是那些文字，但她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了。
  “大道至简，一念通天。”
  简。
  不是简单，是纯粹。
  不做作，不勉强，不刻意。
  有仇就报，有恩就还。
  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这就是简。
  纯粹地活著，纯粹地做自己。
  就这么简单。
  “我好像明白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
  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还是老样子。
  但她看它的眼神不一样了。
  之前觉得压抑，现在觉得……挺开阔的。
  “道……就是活著。”
  不，不只是活著。
  是纯粹地活著。
  遵循本心，不违本意。
  想做什么就去做，做完了不后悔。
  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
  体內的仙力开始流转。
  不是按照混沌经的路线，也不是按照任何功法的路线。
  就是自然而然地流转。
  像是血液在血管里流淌，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引导。
  它自己就知道该往哪去。
  体內的混沌气团也在变化。
  旋转的速度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
  但它的顏色变了。
  从灰色变成了……也说不上是什么顏色。
  好像什么顏色都有，又好像什么顏色都没有。
  像一团光，又像一团雾。
  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