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叔好。”郑瑜梦先打了招呼。
  “您好。”郑瑜露跟著。
  两人把水果放在茶桌上，然后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了。
  秦承远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了不到一秒，他必须控制自己的视线。
  因为越看越心惊。
  这哪是別墅。
  这是后宫。
  这些女人，白小霽、孟玉锦、游瑾玉、韩韵媚、郑瑜梦姐妹，每一个拿出去，在外面都是被人追著跑的级別。
  可在这里，她们只是倒茶的、端盘的、切水果的。
  秦承远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秦伊人。
  秦伊人正低头喝茶，表情平静。
  但秦承远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秦伊人的目光，每隔十几秒，就会不自觉地往寧修阳的方向漂一下。
  不是刻意的。
  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
  秦承远想骂人。
  但没骂出来。
  他把嘴里的话吞了回去，低头喝茶。
  茶续了三泡，话也聊了大半个钟头。
  跟寧修阳这个年轻人聊天的时候很舒服。
  这是秦承远的感受。
  这个年轻人不急不躁，不摆谱，不端著。
  秦承远问什么他答什么，不该说的绝口不提，该说的一句话讲清楚，从不拖泥带水。
  更让秦承远意外的是，寧修阳对医药行业並不外行。
  聊到秦诺康后续的补救方案时，寧修阳隨口提了一嘴：“秦叔，你们如果要重新启动临床试验，可以考虑换一个方向。与其做心血管一类的新药，不如先从仿製药切入，把现金流稳住。秦氏医药的gmp產线是现成的，改產品线不难。”
  秦承远眉毛挑起来了。
  “你还懂药？”
  “不懂。就是做生意的逻辑。”寧修阳笑著说，“新药研发周期太长、风险太高，秦诺康这个项目刚出事，市场对秦氏的信心需要时间恢復。仿製药虽然利润薄，但胜在稳，能帮你们扛过这个过渡期。”
  秦承远不说话了，认真看了寧修阳好几秒。
  二十一岁。
  这小子的商业嗅觉和大局观，不像是二十一岁该有的。
  谈话间，唐薇从厨房探出头来：“修阳，今天加菜吗？”
  寧修阳看向秦承远：“秦叔留下来吃个便饭？”
  “不了不了。”秦承远站起来，“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当面道谢。秦家上下都记著你这份情。”
  寧修阳也站了起来，跟秦承远一起往门口走。
  白小霽、孟玉锦等人已经在前面开路了。
  秦承远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客厅。
  郑瑜梦和郑瑜露正在收拾茶桌上的杯盏。
  韩韵媚在擦台面。
  游瑾玉在看手机，大概在处理桂枝商业中心的事务。
  远处的厨房里传出切菜的声音。
  每一个人都安安静静的。
  各司其职。
  这个家运转得很流畅。
  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转著，但她们的轴心只有一个。
  这个年轻的不像话，可怕的年轻人。
  秦承远在心里升起了一个念头：这不像是一个二十一岁男人的后院。这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熟练掌控一切的老手的杰作。
  他又看了一眼白小霽。
  白小霽站在门口，正和孟玉锦低声交待什么，大概是安排送客的事。
  她的表情专注，做事利落，指挥的姿態很自然。
  这个女人不简单。
  寧修阳送到了院门口。
  秦承远和他又说了两句客气话。
  临走前，秦承远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修阳，年轻有为。府上也热闹得很，秦某佩服。”
  寧修阳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笑了笑，不慌不忙地接了一句：“秦叔过奖。下次伊人过来的时候，秦叔不要见怪才好。”
  “伊人”。
  两个字。
  不是“秦医生”，不是“秦小姐”，不是“令嬡”。
  是名字。
  而且是当著秦承远的面，当著秦家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叫出来的。
  秦承远的眉毛跳了一下。
  旁边的秦宇昊头低著，装作在看地面。
  秦伊人没出声，但耳根红了。
  秦承远盯著寧修阳看了两秒。
  年轻人的眼神清清爽爽的，脸上带著笑意，不卑不亢，坦坦荡荡。
  这不是在挑衅。
  这是在表態。
  寧修阳在告诉秦承远一件事：我和你女儿之间有关係，我不打算瞒著你，也不打算避著你。你要是接受，那最好。你要是不接受，那也改变不了什么。
  秦承远握著车门把手，手劲大了一些。
  “呵。”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上车。关门。走人。
  车开出华盛珺庭大门，上了主路。
  车內四个人。
  秦承远坐后排左侧，李伯勛坐右侧。
  秦伊人在副驾驶。
  秦宇昊开车。
  没人说话。
  秦宇昊的注意力放在方向盘上，但余光一直在扫后视镜。
  镜子里是老爹的脸。
  秦承远靠著椅背，两眼看著窗外，嘴抿成了一条线。
  这种沉默秦宇昊太熟了。
  上一次是秦宇昊高三跟人干架，被老师告状的时候。
  秦承远从学校把他接回家，一路无言。
  回家之后关上书房门，那顿骂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沉默更重。
  因为不是骂几句就能解决的事。
  李伯勛是个聪明人。
  坐在后排，一句话不敢说，公文包紧紧搂在怀里。
  来之前秦承远让他跟著，一是撑场面，二是万一需要聊什么正式的事好有个法律顾问在。
  但整个拜访过程中，李伯勛从头到尾没开过口。
  不是没机会开口，是不敢。
  那个场面，那栋別墅，那些女人，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坐在客厅主位上，四两拨千斤地跟秦承远聊天的姿態，李伯勛当了十五年法务总监，什么大老板没见过，但这种场面，他真没见过。
  十几分钟后，车上了高架。
  秦承远开口了。
  “李伯勛，你先回公司。下面的路口放你下去。”
  “好的，秦总。”李伯勛打开车门前犹豫了一下，“秦总，今天的拜访需要我做个纪要吗？”
  “不用。”
  李伯勛走了。
  车里剩三个人。
  秦承远的沉默又持续了两分钟。
  “宇昊。”
  “在。”秦宇昊手握方向盘，正经八百的。
  “那別墅里头住了几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