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霽回过头。
  她看了秦伊人三秒。
  那三秒钟里，两个女人之间传递了很多东西。
  不是敌意，也不是討好。
  是一种极为微妙的、关於位置和秩序和归属感的確认。
  我认你。
  我进这个门。
  我守你的规矩。
  白小霽看懂了。
  她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但意思足够。
  “欢迎你的加入，伊人妹妹。”
  她说完就走了。
  真丝睡袍的下摆在转角处一闪，人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
  秦伊人把脸埋回了靠垫里。
  “你……能不能先停一下。”她的声音闷在靠垫里，听起来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
  “不能。”寧修阳的回答乾脆利落。
  秦伊人气得想踹他，但她的腿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內。
  更关键是，內心升腾起来的那种感觉，让她想要继续下去。
  “刚才霽姐……”
  “挺好的。”寧修阳说。
  “好？！”秦伊人的声音从靠垫里弹出来，带著不可名状的恼怒和窘迫，“她站在门口看了多久？我叫她霽姐的时候，我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
  寧修阳笑了。
  他难得笑得这么开。
  不是社交场合上那种礼貌的微笑，也不是面对秦承远时那种成竹在胸的从容。
  就是很纯粹的被逗笑了。
  “你的样子……”他低头看著秦伊人满脸通红、又羞又恼的表情，“挺好看的。”
  秦伊人闭上了眼。
  她不想承认，在这句“挺好看的”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里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被碰了一下。
  “在这个別墅里，这样的样子，才是我最喜欢，也最理所当然该出现的！”
  “既然你已经加入进来了，就该好好去適应这一切！”
  “放心，慢慢你会发现，现在你的样子，其实不算什么，因为只要我在別墅里，那就有可能隨时隨地给你惊喜。”
  寧大器俯视著闭上眼睛，脸颊緋红如晚霞的秦伊人，笑嘻嘻的说道。
  秦伊人眸子颤动，但却並未睁开眼，只是情不自禁地轻哼一声，旋即道：“你也不怕腰子受不了？”
  “你不是医生么？以后调理工作就交给你了！”
  “……”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壁灯的光安安静静地照著，壁炉里没有生火，但整个空间的温度被两个人蒸得不低。
  过了很久，秦伊人分不清是二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寧修阳终於把她的腿放下来了。
  秦伊人瘫在沙发上，髮丝贴著额头和脸颊，一身细汗，卫衣的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到了脑后。
  她眼皮很沉。
  体力透支和情绪释放的双重作用下，困意排山倒海地涌上来。
  但她还是撑著没让自己睡过去。
  “寧修阳。”
  “嗯。”
  “你刚才该让我起来的，霽姐在场，既然我做了这个小，就该守规矩点，霽姐心里肯定会认为我恃宠而骄的……”
  寧修阳躺在沙发的另一头，一条胳膊垫在自己脑后。
  他想了想。
  旋即伸手搂著秦伊人，把玩著她緋红的柔腻，笑道：“我不需要在她面前迴避什么，这个家里的人，都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遮遮掩掩反而是对所有人的不尊重。”
  秦伊人觉得这套逻辑歪得离谱，但她居然找不到反驳的点。
  “其次，你在被我干的时候，还能叫她一声霽姐，比你在书房里跪下来的那一刻更重要。”
  秦伊人沉默了。
  她明白了。
  书房里的跪，是她对寧修阳个人的臣服。
  这声“霽姐”，是她对这个家的秩序的接受。
  前者只涉及两个人。
  后者涉及二十几个人。
  寧修阳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女人的心。
  他要的是一整个体系的稳定运转。
  每一个进门的人，都必须在这个体系里找到自己的位置，承认位置的排列。
  白小霽是主母。
  这个不动摇。
  秦伊人在今晚以前还是一个游离在门外的人。
  她和寧修阳有关係，但没有名分；她认识这些女人，但不属於这个圈层。
  一声“霽姐”，就是入场券。
  秦伊人把脸转向沙发靠背，不让寧修阳看到她的表情，嘟囔道：“你可真不要脸。”
  “要是要了脸，还怎么要你们？”寧修阳得意一笑。
  秦伊人忽然有点想笑。
  二十几个女人。
  她居然要和二十几个女人，在今后的日子里，共享一个男人。
  放在三个月前，如果有人告诉她秦伊人將来会这样，她一定会把那个人的牙打掉。
  但现在她躺在这张沙发上，浑身发酸，嗓子干得要命，脑子里一片浆糊，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荒诞的，
  踏实。
  很矛盾。
  但是真的。
  “水。”秦伊人往寧修阳的方向伸出一只手。
  寧修阳从茶几上给她拿了杯水。
  她撑起半个身子喝了两口，又躺回去。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华盛珺庭的夜比城区更黑、更静。
  没有车声，没有人声，远处的山是一道看不见的暗影。
  沙发上挤著两个人，姿势不算舒服。
  但秦伊人闭上眼的时候，三分钟內就睡著了。
  她没有做梦。
  她太累了。
  寧修阳则没有马上入睡。
  他听著秦伊人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眼睛盯著天花板。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他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眼神不由微微一亮。
  【乔锦麟】：“寧学长，明天我放假没课誒~好想去迪士尼玩儿呀~可一个人实在太无聊了誒，你说该怎么办？”
  寧修阳脑海里顿时浮现起乔锦麟那阳光青春的面容。
  这小姑娘，想让自己约她出去，还问自己该怎么办。
  寧修阳笑了笑，当即直接发了个语音过去。
  【寧修阳】语音：“我也想去迪士尼玩了，一个人挺无聊的，乔学妹说该怎么办呢？”
  不一会儿，乔锦麟的消息再度发来。
  【乔锦麟】语音：“哼~学长你也太耿直了，哼~你不约我，那我约你咯~学长，明天锦麟想约你一起去迪士尼玩儿，学长答应人家嘛~”
  寧修阳哈哈一笑，道：“好，早上九点，我去学校门口接你！”
  约定好后，寧修阳便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休息。
  但脑海里，却是同时浮现了乔锦麟的俏皮可爱，以及乔非鱼的温婉卑微……
  想到前段时间，乔非鱼让自己成为乔锦麟的男友，然后去见她父亲的事，寧大器嘴角不由浮现起一抹笑容。
  这个乔奴……越来越可人心了！
  沈有容与沈优优，仅仅只是名义上的。
  如果能够同时拿下乔锦麟和乔非鱼，那滋味儿……该有多爽？
  只是，乔老那一关，怕是不太好过啊！
  揣著美好的心思，寧修阳搂著秦伊人，渐渐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