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不晃上丹晃中丹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30 10:33      字数:3196
  锡林郭勒草原,一望无际。
  时值初秋,天空已有些泛黄,青草则是在风中起伏如海。
  天空是高远的蓝,几朵白云懒散地飘著,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將整片草原镀上一层金色。
  这本该是个寧静的午后。
  但现在,草原深处的一片空地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张之维站在空地中央。
  他依旧穿著那身简单的道袍,白髮白须在风中微微飘动。
  双手负在身后,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
  身上没有任何气势外放,甚至感觉不到真炁波动,就那么隨意地站著,仿佛只是个来草原散步的普通老人。
  但没有人敢把他当成普通老人。
  因为他是张之维。
  是天师。
  是绝顶。
  是这三天里,杀了几十名全性高手,让整个异人界震颤的存在。
  老天师的目光,落在前方三十米处。
  那里,站著几个人。
  为首的是公司负责和十佬之间联络的苏董。
  苏董身后,站著六位十佬:王靄、吕慈、陆瑾、牧由、陈金奎、风正豪。
  这六人,每一个都是跺跺脚就能让异人界震三震的人物。现在齐聚於此,只为一个目的:阻止老天师。
  “你们几个来这里做什么?”
  老天师开口了,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拦我”,而是直接问“来这里做什么”——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只是好奇他们的目的。
  苏董上前一步,神色同样平静:
  “老天师,您不要误会。是公司请几位前辈来帮忙的。”
  她的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这不是十佬自发的行为,是公司的意思。公司,代表著官方的意志。
  老天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苏董继续说道:
  “老天师,您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影响太大了。那些伤亡……已经引起了有关部门的注意。再这么下去,局面可能会失控。”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诚恳:
  “我们想劝您回去,和我们好好聊聊。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公司会尽力协调,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公司的立场,又给了老天师台阶下。
  只要老天师点头,跟著他们回去,接下来的事,就可以在谈判桌上解决——全性付出代价,老天师消气,异人界恢復平静。
  完美。
  但老天师只是看著他,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聊?聊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苏董身后的六位十佬:
  “是聊我那师弟被废了四肢、忍了几十年痛苦,最后连记忆都被人窃走的事?
  还是聊龙虎山上那些死伤的弟子?或者……聊这三天里,那些死在我手上的全性?”
  每说一句,老天师的声音就冷一分。
  到后来,那声音里已经不带任何温度:
  “有些事,可以聊。有些事……聊不了。”
  草原上的风,忽然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是某种无形的力量,让风停了。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
  苏董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身后的六位十佬,表情各不相同。
  王靄依旧捧著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茶杯,小口抿著,但眼神已经不再轻鬆。
  吕慈双手抱胸,脸色阴沉,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
  牧由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陈金奎则是眼神游移。风正豪站得笔直,眉头微皱。
  而陆瑾……
  陆瑾的脸色最难看。
  他盯著老天师,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胸口微微起伏。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解,有担忧,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张之维为什么这么愤怒。
  因为他自己也愤怒。
  田晋中是他的老友,看著老友受了几十年苦,最后连记忆都被人夺走,他恨不得把全性全宰了。
  但……不能这么宰。
  见一个杀一个,杀到龚庆出来为止——这是要把全性灭门啊!
  全性虽然该死,但里面也有很多人,罪不至死。
  而且,真要把全性逼到绝路,他们会做出什么事,谁也无法预料。
  更重要的是……
  “老天师。”
  陈金奎终於开口了,他上前一步,脸上堆著笑:
  “您消消气。我们都知道您心里有火,但这火……不能这么发啊。
  全性固然可恨,可您这么杀下去,影响的就不只是全性了。
  整个异人界都会乱,普通人社会也会被波及。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
  老天师打断了他,目光如电:
  “陈金奎,我问你——如果今天被废四肢、被窃记忆的人是你师父,是你爹,是你最重要的人。你还会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吗?”
  陈金奎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答案是:不会。
  如果今天受害的是他至亲之人,他恐怕会比老天师更疯。
  这个道理,在场所有人都懂。
  但懂归懂,事不能这么办。
  “老天师。”
  陆瑾终於开口了。
  他走出人群,来到老天师面前十步处停下。
  这个距离,对普通人来说很远,但对异人来说,已经近得可以隨时出手。
  “你要为老田討个公道,这没问题。”
  陆瑾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老田也是我兄弟,他受的苦,我比谁都清楚。你要杀全性,要宰了龚庆那小王八蛋,我举双手赞成。甚至你要我帮忙,我绝无二话。”
  他顿了顿,盯著老天师的眼睛:
  “但你这手段……太过了吧!见一个杀一个?你是天师!是正一派的领袖!
  是异人界的標杆!你这么干,让下面的人怎么看?让后辈们怎么学?”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陆瑾是真的在为老天师著想,在为整个正派著想。
  但老天师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老陆啊。”
  老天师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都说人越老,脾气越怪。这话没错。”
  他向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但就是这一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陆瑾,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一次。”
  老天师一字一句地说。
  “我就是要扫平全性。”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看,谁能劝得住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中的云,忽然不动了。
  不是风停,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草原上的草,不再摇曳。远处的鸟鸣,戛然而止。甚至连阳光,都好像暗淡了几分。
  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陆瑾的脸色,彻底变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今天,如果没有人站出来,老天师真的会杀穿全性,杀到血流成河,杀到天翻地覆。
  而能站出来的,只有他。
  “老东西……”
  陆瑾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著无奈,带著苦涩,也带著某种决断。
  他脱下了外套,隨手扔在地上。
  “呛火啊!”
  陆瑾提高了音量,盯著老天师。
  “既然这样,我陆瑾就豁出去试试!”
  他摆开架势。
  三一门的起手式——逆生三重。
  白色的真炁从体內涌出,在体表流转。那一头白髮无风自动,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虽然伤势未愈,虽然气息还有些虚浮,但这一刻的陆瑾,依旧展现出了十佬级別的威严。
  他要动手了。
  为了阻止老友,为了顾全大局,为了……那点几乎不存在的可能。
  老天师看著陆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欣慰,有无奈,有一丝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早就料到”的平静。
  “老陆。”
  他轻声说。
  “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知道!”
  陆瑾吼道。
  “但总得有人试试!”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一出手就是全力。
  白色的真炁如海啸般爆发,陆瑾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直扑老天师。
  所过之处,草皮被掀飞,泥土翻卷,空气中响起刺耳的爆鸣。
  这一击,凝聚了陆瑾毕生修为。
  这一击,是他对老友最后的劝阻。
  这一击,也是他对自己原则的坚守。
  快!
  太快了!
  快到王靄的茶杯还没放下,快到吕慈的眼神还没聚焦。
  陆瑾就已经到了老天师面前。
  右手成掌,直拍老天师胸口。
  掌心中,白色真炁凝聚到极致,甚至隱隱有符籙的虚影闪现——那是通天籙的雏形,虽然还没完全掌握,但已经能借其力。
  面对这一掌,老天师……没躲。
  他甚至没动。
  只是静静地看著陆瑾,看著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掌,看著老友眼中那复杂的情绪。
  然后,在手掌距离胸口只有三寸时——
  老天师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同样一掌拍出。
  后发,先至。
  陆瑾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那只手——那只枯瘦、苍老、看起来毫无力量的手。
  就那么轻飘飘地拍出来,轨跡清晰得像是慢动作,可他就是躲不开。
  不是速度的问题。
  是层次的问题。
  是“道”的差距。
  “砰!”
  手掌没有拍在陆瑾的上丹——那是近百年前,在陆家大院,张之维为了试探逆生三重,故意晃过的位置。
  这一次,手掌结结实实拍在了陆瑾的中丹。
  中丹,人体三丹田之一,位於胸腹之间,是人体真炁运转的核心枢纽。
  一掌拍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狂暴的炁息爆发。
  只有一声闷响。
  然后,陆瑾的动作僵住了。
  所有的真炁,所有的气势,所有的力量,在这一掌之下,烟消云散。
  他直接跪倒在地,眼睛瞪大,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