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尸位素餐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27 17:13      字数:2242
  王科长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儿童瓣膜確实难,国內没有,但,总得有人做吃螃蟹的第一人,高风险,高收益,
  正因为难,才需要你们这样的厂子来合作。
  如果等別人先做出来,到时候……怕是汤都喝不上。”
  她顿了顿。
  “王科长,您觉得这个市场,是谁的?”
  王科长沉默几秒,-眼皮半抬不抬,
  目光轻飘飘扫过来,“小姑娘,嘴皮子挺利索。”
  他站起来,“行吧,今天就让你死心,我带你去车间转转,让你看看咱们厂的水平,到底能不能做儿童瓣膜。”
  “好。”
  付嫿倒水乐意看看一线。
  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里混著机油金属的味道。
  王科长背著手,一路走一路摇头,
  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他指著流水线上正在组装的瓣膜,
  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瞧见没?就这工艺,跟国外比差远了。
  材料不行,精度不行,设计更不行。
  咱们国內做这个,也就是凑合用,98合格率,那都是哄人的,
  真要上得了台面的,还得看进口货。”
  他顿了顿,声音刻意抬高几分,像是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人家国外那才叫技术,精密、稳定、靠谱,哪怕价格贵上几倍,医院都抢著要。
  咱们自己造的?说句不好听的,也就是糊弄外行,真要较真,差著不止一星半点。”
  路过质检台时,他更是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得近乎刻薄:
  “不是我崇洋媚外,是事实摆在眼前。
  国外几十年的积累,咱们追得上吗?
  与其瞎折腾搞自主研发,不如老老实实,引进人家的技术,少走弯路。”
  他斜眼扫了一眼身旁沉默的付嫿,
  语气居高临下,带著几分教导:“年轻人,眼界要放开。別总抱著,国產也行的念头,差就是差,承认不丟人。
  等你见过国外的生產线,就知道咱们这儿,顶多算小打小闹。”
  他嘴里全是国外好,国內不行,
  仿佛自己国家的技术,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又是一个崇洋媚外的狗东西。
  就这种人,坐在领导的位置上,简直尸位素餐。
  付嫿脚步没停,目光平静地扫过车间设备,
  声音清清淡淡,字字清晰:
  “王科长,差距確实有,但差距不是原罪,自卑才是。”
  她顿了顿,语气稳得让人不敢轻视:
  “国外技术起步早,我们承认。
  可他们的技术,不会卖给我们核心,更不会在我们真正危急时兜底。
  今天,我们觉得不如人就不做,
  明天,就只能被人卡著脖子,花几倍的价钱,买人家淘汰下来的不要的破烂东。”
  付嫿抬眼,目光直直对上王科长,不卑不亢:
  “我不觉得国產现在就最好,但我信,有人肯沉下心做,就总有一天能追上。
  一味捧著国外、踩低自己人,那不叫眼界宽,那叫没骨气。”
  她轻轻一句收尾,力道却重得很:
  “真正做事的人,没空一直贬低自己。”
  话音刚落,车间里瞬间静了几分。
  旁边几个技术员、工人都下意识顿住手里的活,目光悄悄往这边瞟,
  有人眼里藏著暗爽,有人替女主捏了把汗,也有人偷偷点头。
  其实大家早就看不惯,王科长崇洋媚外的做派,
  只不过,不敢说出来而已。
  王科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想说什么,却被她那股冷静的脸,堵得半句也吐不出来。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陈工,此刻缓缓抬眼。
  他原本,只是低头看著设备,神色平淡,
  此刻望向付嫿的眼神里,骤然亮了几分。
  他微微挺直脊背,原本略显疲惫的眉眼,
  一点点舒展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付嫿也在观察四周,她目光扫过那些工具机和工人。
  和一个五十来岁的工人,四目相对,
  那人穿著工作服,沾满油渍,
  他收回目光,低头工作,动作很慢,
  但每一刀下去都极稳,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王科长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老陈,咱们厂的老师傅,手艺是真好,就是人太轴,不会来事,和你们这些学生一样单纯无知。”
  付嫿走过去,站在旁边看。
  那工人没抬头,继续做他的活。
  车刀在金属上划过,捲起细细的丝,一根一根,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师傅,您做这个多少年了?”
  付嫿问。
  老工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张沟壑纵横的脸,眼睛却极亮,像暗含著两团火。
  “三十年了。”
  他声音很沉,还有点儿沙哑。
  付嫿看著他手里的活计。
  “这个零件,误差多少?”
  老工人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图纸。
  “图纸要求两丝。我能做到一丝半以內。”
  付嫿眼睛亮了。
  两丝,就是0.02毫米。一丝半,0.015毫米。
  这种精度,在现在的国內,绝对是顶尖水平。
  有这种水平的工人,却造不出更好的设备。
  说明,医疗厂也不是诸葛亮。
  她还想再问,王科长已经走过来。
  “老陈,別做了,先去吃饭吧。”
  他眼神阴沉,语气里带著点打发人的意思。
  老工人没说话,关了机器,站起来。
  他看了付嫿一眼,点点头,转身走开。
  付嫿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从车间出来,风一吹,王科长脸上被懟后的尷尬,才稍稍散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看向付嫿的眼神,又恢復之前那副模样,
  语气客气公式,字字都在拒绝。
  “小同志,你的想法我明白了,心气是好的。
  但咱们厂情况你也看见了,设备、技术都有限,跟国外比差距摆在那儿,真要做你说的瓣膜,风险太大,出了问题谁也担待不起。”
  他顿了顿,摆出一副为难又体谅的样子:
  “再说,最近厂里加工活排得满,人手、机器都转不开,
  实在抽不出精力,再接別的项目。不是我不帮忙,是真的有心无力。”
  话里话外,全是推脱。
  付嫿静静听他说完,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
  既不爭执,也不恳求。
  意料之中么。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我明白了,今天,多谢王科长带我参观。”
  没有纠缠,没有爭辩,也没有半分卑微。
  被拒绝,也依旧挺直脊背,
  从容不迫,看不出半点狼狈。
  王科长倒是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她这么干脆,不纠缠,
  反倒有些不自在,含糊应一声,便找个由头先走了。
  付嫿站在原地,望著厂区大门,眼底没失落,只有一片沉静的篤定。
  这条路走不通,她就换一条。
  这点拒绝,还打不倒她。
  谢辞还在车里等著,暖风开著。
  看见她过来,他推开车门,递过来一个保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