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第330章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15 11:57      字数:3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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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他已瞧见后勤的人抬著两只大盆朝这边走来——那是车队每日固定的伙食,总是按时送到这儿。
  易中贺和几个驾驶员洗了把手,准备吃饭。
  另一边,李怀德正对著赵德阳笑道:“赵厂长,咱们也別在这儿干坐了,食堂那边应当备好饭菜了,一同过去用点?”
  赵德阳却摆摆手:“不必麻烦,我看你们车队的伙食就挺好,我跟著中贺凑合一顿就行。”
  李怀德哪会答应,这既是杨厂长交代过的,他自己也想藉机和赵德阳谈些事情——轧钢厂规模虽大,每月肉类配额却总紧巴巴的,如今难得遇上肉联厂的厂长,身为后勤主任的他怎肯放过这机会。
  於是便拉著赵德阳往食堂方向走去。
  易中贺瞧见这情形,朝赵德阳扬声道:“厂长,您和李主任去食堂吧,这儿厨子手艺不错,您去尝尝。
  我等这边忙完再去寻您。”
  饭后,易中贺便领著眾人开始干活。
  检修一辆车对他而言本就不是难事,何况还有这么些人手帮著打杂。
  不到下午四点,轧钢厂所有的车辆都已检修完毕。
  易中贺拍了拍手上的油灰,和几位驾驶员道別,准备离开。
  这时,那群驾驶员从休息室里取出一个布包,塞到易中贺手中:“易师傅,虽说您是厂里请来的外援,可这些天您毫无保留地教咱们,咱们心里都记著。
  咱们都是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看您平时抽菸,大伙儿就凑钱买了几条烟,东西不贵重,但心意是真的,您千万別推辞。”
  易中贺推让不过,只得接下。
  他心里想著,这群人虽说不善言辞,倒比院里那位光动嘴皮的閆埠贵实在多了。
  他拎著布包,转身往车间去找易中海,打算告诉兄长自己先回去,不等他下班了。
  走进车间,易中贺找到正在忙碌的易中海。
  易中海抬头见他过来,还以为零件出了差错:“中贺,怎么过来了?是零件不对吗?”
  “哪能呢,您这八级钳工出手,哪会有问题。”
  易中贺笑了笑,“哥,我就是来说一声,我这儿活儿都完了,在厂里没事了,先回去,不等您下班了。”
  “嗨,这点事还专门跑一趟,”
  易中海擦了擦手,“回去吧,这些天也累够呛,早点歇著。”
  不远处的工位旁,贾东旭默默望著交谈的兄弟俩,脸上神色几度变化,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无非是些懊悔的念头——这些日子易中贺在轧钢厂里名声渐起,越是如此,贾东旭心里越不是滋味。
  不过易家兄弟谁也没留意到他那头的动静。
  离开车间后,易中贺去找赵德阳一同回肉联厂。
  他在李怀德的办公室寻到了人,赵德阳正和李怀德相谈甚欢,李怀德脸上堆满笑容,仍在为爭取肉类配额努力说著什么。
  易中贺走近道:“厂长,活儿都收尾了,咱们回吧。”
  赵德阳点点头,与李怀德道別。
  两人走出轧钢厂大门时,赵德阳瞥了眼易中贺手里的布包,打趣道:“中贺,看来你在这儿挺得人心啊,连礼物都收上了。”
  胡同口的风带著尘土味,易中贺推开车门时,赵德阳將一个牛皮纸袋塞进他手里。”轧钢厂那边的心意,你这半个月没白忙活。”
  袋口折得方正,捏在手里有些分量。
  易中贺没推辞,点点头道了別,拎著纸袋往四合院里走。
  午后的院子空荡荡的,各家的门都闭著,只有晾衣绳上几件旧衬衫在风里晃。
  经过中院时,他瞥见易中海家的门锁掛著,知道嫂子吕翠莲准是在后院忙活那些红薯干。
  三月的日头已经有些力道,后院地上铺开一片橙黄。
  吕翠莲正蹲著翻拣薯片,听见脚步声回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中贺?这个钟点咋回来了?你哥呢?”
  “厂里事结了,我就先回。
  哥还没下班。”
  易中贺说著,想去墙边拎个小马扎。
  “去去去,回屋歇著去。”
  吕翠莲摆摆手,眼里带著笑,“大小伙子陪我这老婆子晒什么太阳?这些天累够呛吧,赶紧躺会儿。”
  易中贺没坚持,转身进了屋。
  纸袋搁在桌上,解开细绳,里头躺著一个信封。
  指腹摩挲过去,厚度实在。
  拆开封口,一叠纸幣滑出来,底下压著粮票、烟票、酒票,码得齐整。
  他抽出菸酒票看了看,嘴角浮起一丝笑——李怀德这人倒是心细。
  晚饭后,他把信封推到寧诗华面前。
  女人捏著那叠票据,灯光下看了又看,最后轻轻嘆了口气:“有手艺到底不一样……这抵得上我整年的工钱了。”
  夜深时,床板吱呀响了半宿。
  次日清早,易中贺踩著晨光往肉联厂去,脚步比往日轻快。
  半个月没进车队大门,那股熟悉的机油混著皮革的气味钻进鼻腔时,他舒了口气。
  这才算回了窝——轧钢厂再气派,终究不是自己的地界。
  屋里几个人正凑著说话,於大勇先瞧见他,眉毛一挑:“哟,咱们的易大师傅回来了?现在名声可响了,连厂长都得亲自去请人。”
  易中贺把腋下夹著的小包往桌上一放,掏出两条烟扔过去。”於队,寒磣自己人有意思么?”
  他拉过椅子坐下,嘴角噙著笑,“我这不还是您手下的兵?”
  一屋子人鬨笑起来。
  於大勇撕开烟盒,弹出一支叼上:“行啊,去轧钢厂练了半个月,嘴皮子功夫见长。
  说说,那边咋样?”
  易中贺摸出火柴划亮,烟雾腾起时眯了眯眼:“能咋样?一群生瓜蛋子,手艺还不如抗日利索呢。”
  菸捲在指间散著雾,於大勇撕开那红亮亮的封条,几个人便凑过来,你一包我一包地分了。
  易中贺靠在门框上瞧著,心里舒坦。
  比起轧钢厂那几十號人的车队,他还是觉著肉联厂这儿好,人不多,话却暖。
  閒话没扯多久,於大勇就拿著送货单过来了。
  易中贺扫了一眼,手指点在最后一行——那地方远,路也绕。
  於大勇“嘿”
  了一声,打趣道:“去轧钢厂练了半个月,觉悟见长啊,专挑硬骨头啃?”
  易中贺只是笑:“哪儿的话,我本来骨头就硬。”
  车子半个月没动,手搭上方向盘却像昨天才开过似的。
  到了仓库,周铁柱老远就迎上来,巴掌拍在他肩上,声音洪亮:“行啊中贺,轧钢厂那边可把你夸上天了,差点就把你扣下不还了!”
  易中贺递过去一根烟,摇摇头:“人家那儿缺人,才显得我这两下子还行,其实真没啥。”
  “没啥?”
  周铁柱眼睛一瞪,“都要提你当科长了还没啥?你这小子,年纪轻轻的,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
  易中贺把烟点上,烟雾里他的声音很稳:“轧钢厂再好,终归不是自家。
  肉联厂才是窝,別说科长,给再高的位置我也不挪。”
  周铁柱没接话,就那么看著他,眼里有些亮亮的东西闪了闪。
  货装得很快。
  易中贺跟周铁柱挥挥手,车子便驶出了厂门。
  城外已经不再是冬日的枯黄,泥土里钻出星星点点的绿,风也软了,带著隱约的潮气。
  他一路往山里开,三个多钟头后,才瞧见“蘑菇峪”
  那块木牌子立在路旁。
  公社主任招待得热情,午饭虽糙,蘑菇却鲜。
  晒乾的榛蘑、松蘑用热水一发,燉在粗陶碗里,香气扑鼻。
  易中贺走时,用隨身带的粮票、布票换了两大袋乾货,沉甸甸地塞在副驾座下。
  回程路上天色渐暗。
  回到车队时,其他人早到了。
  易中贺把袋子解开,抓出几把蘑菇分给眾人。
  大家也不多拿,捏一小撮尝尝鲜,说说笑笑间,话题却总往粮食上绕——於大勇前些日子隱隱提过两句,在场都是明白人,心里都有本帐。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易中贺才从挎包里取出个笔记本,递给於大勇。”於队,帮著瞧瞧这个,看能不能用。”
  於大勇接过来,隨手翻开。
  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两眼,可看著看著,腰就慢慢挺直了,头越埋越低,连赵锦州在旁边喊他都没听见。
  赵锦州凑到易中贺身边,压低声音问:“中贺哥,这啥好东西?把於头魂都勾走了,该不会是手抄的 吧?”
  易中贺只是笑,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於大勇才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灼人。
  他重重拍了一下那本子,纸张哗啦一响。”中贺啊,”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这哪是笔记——这是咱开车人的命根子,是宝典啊!”
  於大勇的手掌重重落在易中贺肩头,震得他身子微微一晃。”中贺,你这本东西,”
  於大勇声音里压著颤,“我看不单是咱们车队用得著。
  全厂、甚至所有有车队的单位,怕是都得抢著要!”
  围拢过来的几个同事探头看著那册子,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跡与简图引得一片嘖嘖称奇。
  “我的意思,”
  於大勇深吸一口气,指节敲了敲册子封面,“得赶紧呈到厂部去。
  赵厂长见了,必定往上面递。
  到时候,嘉奖怕是跑不了。”
  这位老驾驶员太清楚手中之物的分量。
  若易中贺这套维 真能推行开来,岂止是个人扬名得奖?整个车队、乃至肉联厂,脸上都有光。
  更不用说每年能挽回多少辆濒临报废的车子,省下多少宝贵的零件。
  想到这里,於大勇胸口那股热意几乎按捺不住。
  易中贺本意便是借於大勇之手將册子递上去。
  此刻他却垂下眼,语气谦逊得近乎平淡:“队长,我不过把平日里摆弄车子时攒下的零碎心得记了下来。
  能派上用场就好,別的不敢多想。”
  於大勇闻言,更是慨嘆这小子觉悟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