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檮杌。”
  这两个字从韩志远嘴里吐出，光幕两端的气氛变得凝滯。
  “四大凶兽之一。”
  韩志远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古籍里说，它顽固不化，桀驁难驯。”
  林平看著他。目光没有一丝波澜。
  “具体特徵。”
  林平开口。声音平稳。
  韩志远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努力压制某种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恐惧。
  “西方荒中有兽焉，其状如虎而犬毛，长二尺。”
  韩志远一字一顿，回忆著那些用鲜血换来的情报。
  “人面，虎足，猪口牙，尾长一丈八尺。”
  “它的存在，就是为了搅乱荒中，它以破坏万物、扰乱秩序为乐。”
  林平將所有信息记入脑中。
  “【檮杌】...出现过几次？”
  林平问出最核心的问题。
  韩志远眼神黯淡下去。
  “一次。”
  “半分钟。”
  韩志远伸出五根手指，又缓缓收拢。
  “仅仅半分钟。”
  “十七座白银主城。”
  韩志远的声音有些嘶哑。
  “连同城里的数千万转职者，全部变成了血水，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甚至没有人能看清它是怎么出手的，那十七座城，连块完整的砖都没剩下。”
  陈圆福听到这里，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两下。
  “半分钟，十七座主城？”
  陈圆福瞪大眼睛。
  “这他妈是推土机吗？我们当时在下面打林苍那几十座城，还费了点功夫呢。”
  十七座白银主城。
  这是绝对的降维碾压。
  林平大概了解。
  【穷奇】降临【青铜大荒】，是因为“惩善”的规则。
  只要是【百城大战】里的怪物，就一定有一套底层的触发逻辑。
  “那你们掌握【檮杌】的『规则』了么？”
  林平盯著光幕里的韩志远。
  韩志远苦笑了一声。
  “它只出现过那么一次。”
  韩志远摇头。
  “那次还是【百城大战】刚开启白银沧海这个阶段的初期事，情发生后，所有活下来的转职者都在疯狂討论。”
  “信息非常残缺。”
  “但大家得出了一个结论。”
  韩志远抬起头，直视林平。
  “想要躲避被【檮杌】盯上，只有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陈圆福忍不住插嘴。
  韩志远吐出几个字：“主城之內，不能有人。”
  大厅內瞬间死寂。
  云朵微微张开嘴，满脸不可思议。唐豆直接愣在原地。
  “这算什么破方法？”
  陈圆福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主城里没人，那护盾谁开？聚灵塔谁管？这海底下全他妈是腐蚀性海水，人出去不得被溶成渣子？”
  陈圆福说的没错，这是一个死局。
  躲避【檮杌】的方法是弃城。
  但在白银沧海，弃城等於立刻被环境抹杀。
  林平没有理会陈圆福的抱怨。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扰乱秩序……”
  林平轻声重复著这四个字。
  他抬眼看向光幕。
  “没有人，就没有所谓的秩序？”
  韩志远重重点头。
  “对。”
  韩志远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力。
  “只要主城里有人，只要主城还在运转，就会形成一套属於转职者的社会秩序和防御体系，而【檮杌】，专门撕裂秩序。”
  “当然，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具体能不能成功，我也不清楚。”
  林平彻底明白了。
  【青铜大荒】是惩善，【白银沧海】是抹杀秩序。
  【百城大战】，根本没打算让底层的人安稳发育。
  每上一层，生存环境的恶意就翻上几倍。
  林平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知道了规则，也就有了破局的线索。
  规则是可以被利用的，就像他在【青铜大荒】用上千万转职者的感恩钓出穷奇一样。
  林平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停留。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盯著韩志远的眼睛。
  “最后一个问题，韩叔。”
  林平的语气变得严肃。
  “海眼，在哪里？”
  这句话一出，站在大厅最后方的白溪，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白溪原本一直低著头看脚下的地砖。
  听到“海眼”这两个字，她抬起头。
  腰间那块长满铜绿的残破罗盘，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颤鸣。
  声音很小。
  只有拥有【兔之瞳】的林平感受到了。
  林平余光扫了白溪一眼，没有作声，继续看著光幕。
  光幕里，韩志远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
  韩志远回答得很乾脆。
  “別说是我，整个【白银沧海】两百多座主城，没有一个人知道海眼在哪里。”
  “规则只说寻找海眼是晋升【黄金神木】的关键，但没有任何线索。”
  “它可能是海底的一道裂缝，可能是一块特殊的矿脉，甚至可能是一头海兽，毫无头绪。”
  韩志远显得很疲惫。
  “我们在东海挖了这么久的矿，几乎把那片海域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
  “以我们现阶段，如果想要深入沧海三千米以下的世界，就需要调动更多的主城力量。”
  “届时，很有可能会遭到【冥骨】还有【黑潮】的攻击。”
  林平直起身子。
  没有线索，那就自己找。
  只要它存在於这片沧海里，总会露出马脚。
  林平看著韩志远。
  “明白了，韩叔。”
  林平语气平淡。
  “你就在东海等著我们吧。”
  韩志远愣了一下，他看著林平那张年轻却透著绝对掌控力的脸。
  “真的不用我去接应你们？”　　韩志远还是有些不放心。
  “【黑潮】和【冥骨】那帮人行事狠辣，你们要当心。”
  林平笑了笑，没有说话。
  韩志远看著林平自信的笑容，又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份“lv10”的主城面板。
  他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確实有点多管閒事了。
  一座拥有全九级攻防建筑的十级主城。
  放在这片白银沧海里，谁是猎物，谁是猎人，没有任何悬念。
  “行。”
  韩志远点点头。
  “那我在东海等你们。自己小心。”
  “好。”
  林平话音刚落。
  “滴——滴——”
  两道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林平的个人通讯面板上响起。
  林平点开面板。
  右下角的好友申请列表里，多出了两条红色的信息。
  【陈狐，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周严，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林平看著这两条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转头看向光幕里的韩志远。
  “韩叔，就聊到这。”
  林平关掉通讯光幕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送財童子，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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