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雨城】边缘星海。
  “草！”
  徐海破口大骂。
  他掌心那团还没散乾净的水汽风暴，在虚空里炸成一片白雾。
  人呢？
  刚才还站在这儿的林平，就这么当著他们十四位白金城主的面，钻进空间旋涡跑了。
  不是被逼走。
  不是狼狈逃命。
  而是留下一句“游戏开始了”，然后像遛狗一样，把他们全都晾在这里。
  就在这时，古屹的通讯面板亮了。
  他点开。
  【王四：“城主，人全没了！整个【万和城】里，临安城那五座主城的【神格强者】，一个都不剩！”】
  古屹盯著那行字，眼角的肉跳了两下。
  “古岳！”
  他猛地回头。
  “最西侧，追！”
  “噗——”
  回应他的，是古岳仰头喷出的一口血。
  这位【苍茫城】城主单膝跪在虚空中，双手死死捂著胸口。
  银白色的空间法则碎片在他指缝里乱窜，割得掌心血肉模糊。
  “父亲……不行了。”
  古岳喘得很重，声音都哑了。
  “跨越整个【神铸云海】传送，还要带著你们十三个高阶【神格】一起走……”
  “我撑不住。”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不甘。
  “再强行开一次空间通道，我会废。”
  四周一下安静了。
  徐海刚想骂人，嘴巴张开，又硬生生闭上。
  其余十二名城主脸色都不好看。
  没人催。
  也没人敢催。
  古岳是他们现在唯一能远距离追踪林平的人。
  真把古岳逼废了，他们连被林平遛的资格都没了。
  追不了。
  这三个字没有人说出口，却像巴掌一样抽在每个人脸上。
  堂堂十四位老牌白金城主，【神铸云海】真正的统治者，兴师动眾撕裂空间杀过来。
  结果呢？
  连林平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不光没碰到，还被对方当著面嘲讽了一句。
  游戏开始了。
  他们不是来抓人的。
  他们是被林平牵出来遛的。
  “古城主……”
  寂静里，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天风城】城主。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星海，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阴阳怪气。
  “人跑了，这西侧的星兽，估计也快被他们杀光了吧？”
  “这样下去，咱们还分什么领域？”
  有人开了头，压住的火气立刻冒了出来。
  另一名城主皱著眉说道。
  “刚才这块是我的边缘领域，前几天被偷了一波，现在又去最西侧。”
  “照这么折腾下去，咱们每天的【神格碎片】產出，少说缩水一大半。”
  “这小子明摆著就是光脚不怕穿鞋！”
  “他有【万和城】当安全屋，咱们呢？总不能把所有边缘星海全让出去吧？”
  “古城主，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
  人群里，甚至传出一句很低的嘟囔。
  “早知道……神铸会议上就该给那个【悬青城】划点领域。”
  “给他们一块地圈著，好歹有跡可循。”
  “现在倒好，逼成一条疯狗，逮谁咬谁。”
  这句话一出，古屹的脸色沉到了底。
  “都闭嘴！”
  他暴喝一声。
  周围的声音被强行压下去。
  古屹目光扫过眾人。
  “守不好自己的领域，就在这儿怨天怨地？”
  “林平再能跑，也只是靠空间手段苟活。”
  “万里边缘星海，值几个钱？”
  没人反驳。
  可低垂的眼神里，不满的火星已经开始往外冒。
  原本靠利益绑在一起的老牌白金联盟，裂开了一条缝。
  很细。
  但已经有声音从里面漏出来了。
  古屹没有继续骂。
  他知道，现在压得住嘴，压不住心。
  他深吸一口气，將胸口那股邪火压下去，转身走向林平刚才消失的位置。
  空间旋涡已经散了。
  云海重新恢復平静。
  可古屹的视线，却落在一块浮石上。
  那里，插著一根断成两截的精钢箭矢。
  他身形一闪，来到浮石前，伸手將两截断箭拔出。
  入手冰凉。
  这就是一根普通铁箭。
  普通到丟在【青铜大荒】的路边，都没人愿意弯腰捡。
  古屹捏著断箭，眼神一点点变了。
  “古岳。”
  古岳撑著膝盖站起来，脸色还很白。
  古屹举起手里的断箭。
  “你在各大边缘星海，都布下了作为空间坐標的银白多面体，对吧？”
  “是。”
  “这里的那个，被摧毁了吗？”
  古岳愣了一下。
  他闭上眼，感知顺著虚空散开。
  几息后，他睁开眼，表情变得很怪。
  “没有。”
  他声音发飘。
  “多面体完好无损。”
  “就藏在离他刚才站的位置……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空气再次僵住。
  徐海没反应过来。
  “没被摧毁不是好事吗？”
  “说明那姓林的根本没发现你的坐標。”
  “蠢货！”
  古屹咬著牙骂出声。
  徐海脸色一变，却没敢顶嘴。
  古屹死死捏著断箭，手背青筋鼓起。
  “他连整个【神铸云海】都能横跨，会感知不到三十米外的空间坐標？”
  “他发现了。”
  “但他故意没拆。”
  徐海脸上的怒意僵住。
  古屹猛地將断箭砸在徐海胸口，震得徐海退了两步。
  “他在【万和城】里歇足了，主动跑到这里。”
  “主动触发古岳的坐標。”
  “然后站在这里等。”
  古屹的声音越来越冷。
  “等我们像傻子一样急吼吼撕开空间赶过来。”
  “等古岳消耗。”
  “等你们出手。”
  “最后，他当著我们的面留下一句嘲讽，拍拍屁股走人。”
  古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乾净。
  他终於听懂了。
  林平不是误入陷阱。
  林平而是利用了古岳的陷阱。
  他们以为自己在钓鱼。
  可鱼饵、鱼线、鱼鉤，全都被林平反手捏住了。
  杀人诛心。
  偏偏他们还没办法立刻追。
  ……
  同一时间。
  【神铸云海】最西侧，星海边缘。
  “轰——”
  爆炸声一阵接一阵。
  大片虚空被撕开，星兽的尸体在黑暗中炸成血雾。
  林平站在一块巨大的浮石上，手持【龙息】长弓，弓弦拉满。
  一箭射出。
  前方那头体型庞大的星兽刚发出咆哮，胸口便从內向外鼓起。
  下一秒。
  “轰！”
  【死亡迴响】触发。
  血肉炸开，余波像涟漪一样横扫四周。
  十几头稍小些的星兽被卷进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跟著爆成一片碎肉。
  暗金色的【神格碎片】从血雾中坠落。
  下方，一台涂著粉色漆面的重型钻孔车轰鸣著衝过去。
  机械大嘴一张。
  咔咔咔——
  碎片照单全收。
  驾驶舱里，唐豆戴著防风护目镜，探出半个脑袋。
  “收货收货！(≧▽≦)”
  陈圆福坐在车顶，眼睛都快笑没了。
  “豆子，慢点慢点！”
  “你这不是收货，你这是怕碎片跑了啊！”
  唐豆认真点头。
  “碎片不会跑，但是穷会追上来呀。(???_??)?”
  陈圆福一愣，隨即竖起大拇指。
  “有道理，格局打开了。”
  不远处，赵信赤著上身，手中长枪像一条出海蛟龙。
  他不用花哨武技。
  就是冲。
  就是砸。
  就是捅。
  一头形似猛虎的星兽扑来，赵信脚下一踏，整个人迎面撞上去。
  长枪从星兽咽喉刺入，又从后颈穿出。
  他手腕一抖，枪尖挑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神格碎片。
  “痛快！”
  赵信抹了一把脸上的星兽血，咧嘴笑了。
  这段时间压在他身上的死气，终於被撕开一条口子。
  林平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能笑就行。
  韩月则是没有著急动手，成千上万道暗金剑影围绕在她身侧，像一片安静的剑河。
  她的目光一直盯著外围。
  【二阶神格】的力量在她体內缓缓流动，只要有异常，她会第一时间斩出去。
  陈圆福扯著嗓子问：
  “平哥，咱们就这么一直换地方刷？”
  “古屹那帮老小子要是再追过来咋办？”
  林平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追？”
  他冷笑一声。
  “咱们走就行了。”
  陈圆福听得后背一凉。
  “所以你这是拿他们当陪跑？”
  林平语气很淡。
  “打的就是消耗战。”
  “他们不是觉得自己底蕴厚吗？”
  “那就看看，是他们的底蕴厚，还是我的锚点多。”
  陈圆福嘴角抽了抽。
  “你这心是真黑啊。”
  “我算是看明白了，那帮老小子惹上你，真是祖上没积德。”
  唐豆在驾驶舱里小声补了一句。
  “也可能是积德了，但不多，(￣▽￣;)”
  赵信大笑一声，一枪又捅爆一头星兽。
  气氛短暂轻鬆。
  可很快，韩月的剑影停了一瞬。
  不是散开。
  是全部调转方向。
  对准了星海更深处。
  林平立刻察觉到不对。
  “停。”
  一个字落下，所有人动作同时收住。
  钻孔车的轰鸣声降了下来。
  唐豆也缩回驾驶舱，小手按在操作台上。
  “怎么啦？(???)”
  没人回答。
  影从阴影中走出。
  他的左肩上，【悲悯神纹】不受控制地闪了一下。
  黑色火焰从纹路里渗出，很淡，却烫得他肩膀处开始捲曲。
  影低头看了一眼肩膀，又抬头望向星海深处。
  他的声音很沉。
  “队长。”
  林平转头。
  “说。”
  影抬手，指向那片连光线都吞掉的黑暗地带。
  “我们杀得太快了。”
  “星兽死亡后的气息，没有散。”
  “它们在往深处聚。”
  韩月指尖一动，一枚暗金剑丸在她掌心成型。
  “有东西在吸收？”
  影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那片黑暗，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几息后，他才低声开口。
  “不是吸收。”
  “像是……被吵醒了。”
  陈圆福喉结滚了一下。
  “啥意思？”
  林平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顺著影手指的方向望去。
  视线尽头。
  那片黑暗深处，所有星兽残留的血气都在往一个方向匯聚。
  一开始，只是一点猩红。
  紧接著，那点猩红向两侧拉开。
  像是两轮被血浸透的月亮。
  又像是某种庞大到无法想像的生物，终於在沉睡中睁开了眼。
  一双猩红巨眸，静静悬在星海深处，凝视著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