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我不能输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30 12:15      字数:1845
  “所以,为了读书你就准备一直忍著?”
  白玉卿听后,看了王砚明一眼,说道:
  “忍著他们把你的文章判成乙下,忍著他们禁你的足,忍著他们一遍一遍地踩你?”
  “不忍又能怎样?”
  王砚明的声音很平静,说道:
  “我除了读书,什么都没有,跟他们吵,跟他们闹。”
  “除了多挨几板子,什么都换不来。”
  白玉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那你恨不恨?”
  王砚明想了想,摇头说道:
  “无所谓恨不恨。”
  “对我来说,这些都不过是癣疥之疾。”
  “只要走好我自己的堂皇正道,一切自然会迎刃而解。”
  “好吧。”
  白玉卿不再说话。
  堂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供桌上的香火已经烧到了底,最后一缕青烟裊裊散开。
  王砚明起身,从旁边的条案上取了几支新香,就著余烬点燃,插进香炉里。
  火光在他脸上跳了跳,很快又暗下去。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读书的?”
  白玉卿见状,好奇道。
  王砚明坐回蒲团上,想了想说道:
  “真正算起来,是从给张文渊做书童的时候。”
  白玉卿眉头微微一动:
  “书童?”
  “对,刚进张府时,我一开始被安排的是书房洒扫的活计。”
  “后来少爷看我顺眼,就让我当了书童,平时少爷读书,我就在旁边伺候。”
  “听得多了,就想自己试试,一开始是偷著学,偷偷认字,偷偷背书。”
  “后来被发现了,老爷没罚我,还让我脱了奴籍,准我去学堂。”
  王砚明笑著说道。
  白玉卿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的话。
  “陈夫子收了我,教我读书。”
  “张举人供了我几年,让我能安心考科举。”
  “顾大人赏识我,点我府试案首,李先生教我经义,帮我打根基。”
  说著,王砚明顿了顿,道:
  “我这一路,是踩著別人的肩膀爬上来的。”
  “所以我不敢输,也不能输。”
  白玉卿看了他很久,目光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
  “你爹真的是浆洗匠?”
  “是。”
  “你娘给人补衣裳?”
  “是。”
  白玉卿忽然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王砚明也不催他。
  又过了好一会儿,白玉卿才抬起头,轻声道:
  “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出身。”
  他的声音有些涩,继续说道:
  “你的学问,你的文章,还有你的见识……我以为你至少是耕读传家。”
  王砚明笑了一下,说道:
  “耕读传家的子弟,不会像我这样。”
  “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白玉卿又不说话了。
  王砚明看著他,问道:
  “白兄呢?”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白玉卿沉吟了一下,说道:
  “商人之家。”
  “做些小买卖,不值一提。”
  王砚明点点头,没有追问。
  “对了,你今年多大了?”
  白玉卿问道。
  “十四。”
  “我也十四……”
  白玉卿顿了顿,道:
  “你二月生的?”
  “八月。”
  “那你比我小。”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王砚明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
  “白兄为何要考科举?”
  白玉卿愣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
  “我有个弟弟。”
  王砚明等他往下说。
  “他从小聪明,人人都夸他。”
  “说他是神童,说他长大肯定有大出息。”
  “家里的长辈,外面的先生,都围著他转。”
  白玉卿的声音很平静,可王砚明听得出里面藏著的东西。
  “我就是不服气。”
  “凭什么?凭什么他生下来就什么都有,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比我强?”
  “我就想证明,他不比我强。”
  王砚明安静地听完,问道:
  “那你现在证明了吗?”
  白玉卿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
  “不知道。”
  “他还没考,我也没中。”
  “等我们都中了,才知道谁更厉害。”
  王砚明看著他。
  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平时看起来那么冷。
  那些冷,大概也是护著自己的壳。
  “那你呢?”
  白玉卿反问他,道:
  “你为什么考?”
  “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好日子?”
  王砚明想了想,慢慢道:
  “一开始是。”
  “那时候在张府当书童,天天被人呼来喝去。”
  “我就想,要是我能读书,能考功名,就不用再看人脸色了。”
  “后来脱了籍,进了学堂,想的又不一样了,想让我爹我娘不用那么累,让小丫能吃饱穿暖。”
  说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孔圣像上,道:
  “再后来,认识的人多了,受的恩惠也多了。”
  “陈夫子,张举人,陈县令,顾大人,李先生……他们把希望压在我身上,我就不能让他们失望。”
  白玉卿安静地听著,没有接话。
  堂里又安静下来。
  供桌上的香火明灭不定,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你呢?”
  王砚明问道:
  “考完秀才,还考吗?”
  白玉卿靠在墙上,望著头顶的梁木,沉默了一会儿道:
  “不知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
  “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
  王砚明点点头。
  以为他说的是科举的事情,也没再多问。
  窗外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孔圣堂里只剩下供桌上那一豆灯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敲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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