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博弈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4-17 18:15      字数:1858
  鲁教授沉默了。
  眼观鼻,鼻观心,神色晦暗不明。
  裴训导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目光在鲁教授和冯允之间来回弹,像一颗被来回抽打的陀螺。
  王砚明站在屋子中间,没动。
  知道这两人是在他面前掰手腕,他是那根被掰的棍子,但他没有断,至少现在还没断。
  终於。
  鲁教授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出奇的硬气道:
  “冯大人,你说的这些,下官都明白。”
  “王砚明有功,朝廷要赏,下官没说不赏,但,整肃学风的事,是巡按吕大人交代下来的。”
  “吕大人说了,府学近来学风散漫,生员不敬师长,不守规矩,该严的时候就要严。”
  “下官若是网开一面,吕大人那边,下官没法交代。”
  冯允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听出来了,鲁教授这是在告诉他,我背后有人,你压不住我。
  “吕大人?”
  冯允的语气冷了些,说道:
  “吕大人是巡按御史,管的是监察百官,整飭风纪。”
  “府学的教务,什么时候轮到巡按御史插手了?”
  鲁教授没有退让。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半步,腰板挺直了些,声音也硬了些。
  “冯大人,吕大人没有插手府学教务。”
  “吕大人只是说了,整肃学风,这是巡按御史的分內之事。”
  “下官是按吕大人的指示办事。”
  “按他的指示办事?”
  冯允的声音提高了半度,问道:
  “你是府学教授,不是吕宪的下属。”
  “你按他的指示办事,那朝廷的指示呢?”
  “学政的指示呢?你放在哪里?”
  鲁教授的脸色变了一下。
  手指在袖子里掐著,指节泛白,但,脸上还撑著一副我占理的表情。
  “冯大人,下官不是不敬朝廷,也不是不敬学政。”
  “下官只是觉得,王砚明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报纸他办了,文章他写了,外面的议论是他挑起来的。”
  “今天不罚他,明天其他人有样学样。”
  “下官这个教授还怎么当?”
  冯允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压一锅快要煮沸的水。
  “好。”
  “很好。”
  “你要罚,本官要保。”
  “那咱们就看看,谁的理站得住。”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说道:
  “本官回去就写摺子,参你一个嫉贤妒能,打压有功之士。”
  “等摺子递到通政司,送到御前,到时候看你怎么跟朝廷交代。”
  “咕咚!”
  鲁教授咽了一口唾沫。
  他刚才搬出吕宪,只是为了让冯允知难而退,没想到,事情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王砚明,到底什么地方,竟然值得冯允这条老狗这么看重?
  裴训导的脸色更难看。
  他的腿已经开始抖了,从膝盖一直抖到脚踝,想停停不住。
  额头的汗顺著鼻樑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开一小团。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种级別的博弈,他连插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一时间。
  公房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半,又闷又紧。
  三个人站著,鲁教授撑著桌子,裴训导抖著腿,冯允铁青著脸。
  王砚明站在中间,同样插不上话。
  谁知。
  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冯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
  话音刚落。
  门就被推开了。
  吕宪站在门口。
  他穿著一身青色官袍,补子上绣著獬豸,正七品,但站在那里,气势比冯允这个正四品还足。
  他的面容近来瘦了不少,显得颧骨微高,眉眼之间依旧带著一种天生的锐利。
  像是无论看什么东西都在审视,都在掂量。
  在他身后,还跟著一个人。
  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手里提著一个书袋,安安静静地站著。
  葛先生。
  吕宪的幕僚,跟了他十几年,每次吕宪要办什么事,他都在。
  鲁教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快步迎上去,步子又急又碎,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
  他拱手行了一个大礼,腰弯得很深,头低下去,几乎贴到膝盖。
  “吕大人!”
  “下官鲁直,参见大人”
  裴训导跟在后面,腰弯得比鲁教授还深。
  脸上的表情从惶恐变成了激动,又从激动变成了安心,像是在悬崖边上被人拉了一把,整个人都软了。
  他的腿不抖了,声音却还在抖。
  “吕……吕大人……”
  “免礼。”
  吕宪摆了摆手,没看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两个人的肩膀,落在冯允身上。
  “冯大人,好久不见。”
  “久违了。”
  冯允拱了拱手,礼数还算周全。
  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了一下,又鬆开。
  “吕大人不在行辕待著,怎么有空来府学?”
  “本官巡按淮安,府学是地方要务,来看看不行?”
  吕宪走进来,在屋里站定,目光从冯允身上移到鲁教授身上,又移到王砚明身上。
  在王砚明脸上停了一秒,嘴角动了一下,在冷笑,带著几分不屑。
  “本官刚才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吕宪把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冯大人要参鲁教授,理由是嫉贤妒能,打压有功之士。”
  “那本官想问一句,王砚明的功,是杀敌之功,杀敌之功该赏,朝廷也没说不赏。”
  “但,他办报纸,煽动生员围堵教授公房,这是两码事。”
  “功是功,过是过,不能因为有功,过就不罚了。”
  “冯大人以为呢?!”
  感谢喜欢塘虱鱼的大罗剑宗大大的鲜花!感谢爱吃水煮花生米的司冥大大的奶茶!大气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