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以退为进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4-17 18:15      字数:2093
  这时。
  张文渊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
  “砚明,鲁教授这算是认栽了吧?”
  “公开给你赔礼道歉,虽然没明说,但这意思可都写著呢。”
  范子美和李俊站在旁边,看了王砚明一眼,又看了告示一眼。
  却並没有像张文渊那样高兴,因为两人敏锐的感觉到,告示並不像是表面上写的那样简单。
  而且,这一点,王砚明自己似乎也感觉出来了。
  王砚明当然看出来了。
  鲁教授不是在认栽。
  他是在以退为进。
  这一手玩得很漂亮。
  公开道歉,姿態放低,把仪式做足。
  这样一来,外人看,是府学教授知错能改,是府学处事公道。
  而王砚明呢?
  一个生员,逼得教授公开道歉,赶走了府学训导,这话传出去,好听吗?
  好听的叫少年英才,据理力爭。
  不好听的叫得理不饶人,让教授下不来台。
  鲜花著锦,烈火烹油,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而且,鲁教授这么一搞,所有人都知道了,王砚明有背景。
  知府保他,学政保他,连王妃都给他送东西。
  一个农家子,凭什么?
  那些人不会去想他文章写得好,韃子杀得猛,他们只会想,他背后是谁?
  他跟谁有一腿?
  嫉妒是一把刀,不砍在身上不知道疼。
  王砚明把这把刀从告示上读出来了。
  但他没有说出来。
  有些事,藏著比说出来好。
  “走吧,先回去。”
  王砚明说道。
  “好。”
  张文渊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还在那儿兴奋道:
  “对了,今天中午得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我去膳堂打饭,红烧肉,糖醋鱼,燉鸡汤,你们还想吃啥?”
  “少吃点吧张公子。”
  “下午有骑射课。”
  这时,范子美笑著提醒道。
  张文渊的声音一下子卡在嗓子眼里。
  “今天有骑射课?”
  “当然,你忘了今天什么日子?”
  范子美看著他。
  张文渊愣了一下,想了想,一拍脑袋道:
  “朔望日?我都给忙忘了这几天。”
  “嗯。”
  “半个月一次的朔望日。”
  “今天下午骑射课,练骑马。”
  张文渊的嘴张著,合不上。
  他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惊恐,从惊恐变成了认命,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精气神。
  “骑马?我连驴都没骑过。”
  “也就小时候玩过骑马打仗的游戏。”
  李俊说道:
  “驴和马差不多。”
  “你先当它是大號的驴。”
  “大號的驴?驴能尥蹶子,马也能尥蹶子,有什么区別?”
  张文渊的声音都变了调。
  范子美笑了一声,没接话。
  隨后。
  几个人沿著甬道往回走。
  张文渊走在最前面,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大步流星了,步子小了很多,像是在拖延时间。
  “你们说,骑马难不难啊?”
  他回头问道。
  “难。”
  李俊说道。
  “不难。”
  范子美说道。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的完全相反。
  张文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该信谁的。
  王砚明走在最后面。
  他的手插在袖子里,手指摸著那块甄王妃给的令牌,铜製的,冰凉冰凉的。
  脑子里在想两件事。
  一件是下午的骑射课,他骑过马,前世有个大学室友家是蒙省的,放暑假去他家玩的时候骑过马,是蒙古马,体型小,很好骑,他的技术不算熟练,但应该不至於从马背上摔下来。
  另一件,是鲁教授的那张告示,那张告示像一面镜子,照出来的不是鲁教授的歉意,是王砚明接下来要走的路。
  这条路比以前更难走了。
  不是因为有坑,是因为路两边站满了人,手里都攥著石头。
  你不摔倒,他们不会扔。
  你一摔倒,石头就来了。
  “砚明,想什么呢?”
  张文渊走著走著,发现旁边没人,忙停下脚步在前面喊他。
  “没什么。”
  王砚明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加快了步子追上去。
  “走吧,吃了饭还得去校场。”
  阳光从梧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洒落在地上。
  几个人踩著斑驳的光影,快步向前走去……
  ……
  下午。
  未时三刻,日头偏西。
  教场上铺著一层黄沙,被太阳晒了大半天,踩上去能感觉到脚底微微发烫。
  几排箭靶竖在教场东头,靶心红漆已经斑驳,边缘扎著几支没拔乾净的箭杆,箭羽被风吹得零落,只剩光禿禿的杆子。
  西头是一排马厩,远远能听见马匹喷鼻的声音,混著乾草和皮革的气味,被风送过来,一阵一阵的。
  王砚明他们几个跑到教场边上的时候,韩教习已经站在那儿了。
  张文渊跑在最前面,衣领歪了,腰带鬆了半截,书袋没来得及放下,还掛在肩上,跑起来一下一下拍著大腿。
  他弯著腰撑著膝盖喘气,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额头上全是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別跑了,已经迟到了。”
  李俊在后面说道。
  他倒是没跑,步子比平时快些,呼吸还算稳。
  “还不是因为你。”
  张文渊扭头瞪他,没好气道:
  “出门前非要回去拿什么护腕。”
  “护腕!你是去骑马还是去打拳?”
  “骑马不用手腕?”
  李俊抬起右手,腕子上果然多了一副黑色的皮护腕,用细绳繫著,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你……”
  “別说了。”
  范子美从后面走上来。
  额头上也有一层薄汗,但气息平稳。
  他把书袋从肩上取下来,放在教场边的石墩上,整了整衣领。
  韩教习站在教场入口。
  手里拿著一根竹鞭,鞭梢垂在地上,沾著几粒沙子。
  他今天將下巴上的鬍鬚修剪得很短,根根分明,像刷子毛。
  目光从几个人身上扫过去,在张文渊几人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王砚明脸上。
  王砚明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
  韩教习把竹鞭换到左手,右手指了指教场边上的沙漏。
  沙漏上层的沙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薄薄一层还在往下漏,像一根细细的金线。
  “迟了一刻。”
  张文渊缩了一下脖子,老实巴交道:
  “教习,我们错了!您手下留……”
  “进去吧。”
  韩教习一挥竹鞭道。
  “啊?!”
  张文渊的嘴张著,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了王砚明一眼,王砚明朝教场里面偏了偏头。
  几个人走进教场……
  感谢梦入鱼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