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朝会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4-30 22:30      字数:1913
  闻言。
  元祐帝看著张阁老跪在地上的身影,犹豫几秒,忽然笑道:
  “先生平身吧。”
  “朕开个玩笑,不必当真。”
  “事情自是要一步步来的。”
  “谢陛下。”
  张阁老站起来,膝盖上的灰没拍,就那么站著。
  下一刻。
  元祐帝的语气收紧了。
  刚才那层疲惫的鬆弛褪去,换成了更硬的东西。
  “不过,顾秉臣在大同查晋商的事不能停。”
  “晋商背后是杨阁老,杨阁老背后是严阁老,这条线,顾秉臣一个同知拉不动。”
  “朕给你一个人,不是都察院的,都察院有严阁老的人。”
  “也不是锦衣卫,锦衣卫指挥使跟杨阁老是儿女亲家。”
  张阁老抬起头。
  “陛下说的是?”
  元祐帝直接说道:
  “吏部考功司郎中,贺敏学。”
  “正五品,掌管天下官员考课,各地官员的升迁降调,都要过他的手。”
  “他能看到所有边关將帅,地方大员的考课记录。”
  “顾秉臣需要哪个官员的底,贺敏学能调出来。”
  张阁老想了想,问道:
  “贺敏学此人,可靠吗?”
  “他是山西人。”
  “他父亲三十年前在大同做过通判,死在任上。”
  “死因据说是积劳成疾。”
  元祐帝说道。
  张阁老听懂了。
  积劳成疾是写在文书上的话,文书下面压著的东西,才是真的。
  “辽东的事,今日定了。”
  “晋商的事,不能定,慢慢查。”
  “查到哪个位置,就停在哪个位置。”
  “不要急。”
  元祐帝沉声说道。
  “老臣明白。”
  张阁老叩首。
  额头磕在地砖上,声音比膝盖那声更沉。
  他退出御书房时,廊下的灯笼已经全亮了。
  风吹过来,灯笼晃悠悠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台阶上,忽长忽短。
  他走出宫门,上了轿子。
  轿帘放下来的一瞬间,他把贺敏学三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
  轿子晃晃悠悠往城南走。
  轿厢里很暗,张阁老的眼睛却睁著,眼神意味不明……
  ……
  翌日,清晨。
  乾清宫偏殿。
  人比昨天多。
  四位阁老在,六部堂官和朝堂的一眾核心文武大臣在,都察院左都御史也在。
  吴承恩站在御案侧后方,手里捧著拂尘,眼观鼻鼻观心。
  “今日朝会,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元祐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的茶冒著热气,他没碰。
  很快。
  兵部左侍郎先开口,手里拿著一份塘报,念得很快,但一字不错。
  “启奏陛下,辽东最新消息!”
  “韃子攻破瀋阳中卫后,未继续南下,正在瀋阳周边劫掠!”
  “兵部已经下令辽阳,广寧等城戒严,目前暂无进一步军情!”
  “接下来该如何御敌,请皇上示下!”
  “张阁老觉得呢?”
  元祐帝使了一个眼色,张阁老立马接过话。
  把昨日在御书房定的方案复述了一遍。
  备倭军沿海北上,成国公徐世泽掛帅,戚长风副之。
  他说得简洁,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擬好的文书。
  杨阁老紧跟著开口,语气不紧不慢,道:
  “三十万两军餉已从太仓库划出。”
  “太仓库现存银不足百万,此次划拨后,若再有边患或內乱,恐难应付。”
  此言一出。
  朝中顿时议论纷纷。
  严阁老闻言,轻咳一声说道:
  “可循旧例,加征辽餉。”
  “每亩加银三厘,全国通摊,一年可多得数十万两。”
  张阁老立刻反对。
  “去年刚加过剿餉,今年再加辽餉,百姓不堪。”
  “臣请先从內帑借支。”
  话落。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但谁也没有退让。
  元祐帝见状,缓缓说道:
  “內帑可以借,但不能只出不进。”
  “辽餉之事,容后再议。”
  一句话,两边各退半步。
  军餉的事定了。
  太仓库和內帑各半支应。
  辽餉留中待议。
  都察院左都御史接著奏报洪承略案。
  “已派员前往江西查抄洪承略本籍家產。”
  “父母兄弟押解进京,妻妾子女没入官奴。”
  “三族之內皆被拿下,余者不问。”
  杨阁老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另外,请示陛下,洪承略举荐之人,是否也要追责?”
  殿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张阁老那边偏了一度。
  礼部尚书姚怀德上前一步,打圆场道:
  “昨日陛下已有旨意,辽东之事,罪在洪承略三族之內。”
  “举荐之人,自是不在三族之列。”
  “可……”
  杨阁老还想再说。
  严阁老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元祐帝的脸色,开口说道:
  “杨阁老,姚尚书说的对。“
  “此时追责,徒乱人心,当以辽东军务为先。”
  ”大局为重,这些事情日后再说。”
  “先退敌吧。”
  “是。”
  杨阁老立刻收声。
  元祐帝点点头,说道:
  “洪承略案到此为止。”
  “不许扩大。”
  张阁老看了严阁老一眼。
  知道今天这一出明知故问,多半又是严阁老暗中授意的。
  目的就是为了当眾噁心自己一下子,顺便,为日后辽东之事解决后,再次发难埋颗钉子。
  因为他一直在查严党的利益输送和关係网络,早已被严阁老等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次辽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机会难得,他们自然不会放弃。
  只可惜,所有人都小看了元祐帝对他的信任程度。
  而此刻。
  严阁老耷拉著眼皮,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张阁老的眼神一般。
  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模样。
  隨后。
  朝会继续。
  兵部左侍郎又呈上一份摺子。
  “皇上,淮安知府冯允,布政司参议甄守仁奏报。”
  “淮安府学附生王砚明等生员,在城外粥棚賑灾时发现混入灾民的韃子细作,擒杀三人,缴获地图印信。”
  “奏摺已由通政司呈报兵部,请皇上御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