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准许乡试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28 03:02      字数:2349
  尖脸生员闻言,笑著附和道:
  “就是。”
  “好好的读书人,跑去成天跟一堆丘八搅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
  “我听说,他们还在大营里教乡兵认字。”
  “堂堂生员,去教那些泥腿子。”
  “嘖嘖嘖,成何体统?”
  “还有,那张文渊也是。”
  圆脸生员接话道:
  “听说他爹好歹是个举人吧?”
  “跑去团练大营当帮办协理,这不是丟他爹的脸吗?”
  朱有財又冷笑了一声,颇为嫉妒的说道:
  “就张文渊那个脑子,就算不去的团练大营,他也考不上。”
  “他就是跟著王砚明混口饭吃。”
  “狗腿子而已。”
  几个人越说越起劲。
  仿佛王砚明几人已经被淘汰了似的。
  赵逢春倒是没有参与嘲讽。
  但,他端著茶杯,嘴角掛著一丝笑,听得很认真。
  沈墨白这时候开口了。
  “王砚明学问底子厚,应该能过。”
  “他跟张文渊他们不一样。”
  朱有財瞥了他一眼,不以为然道:
  “底子厚?”
  “再厚的底子也经不起荒废。”
  “他在团练大营待了多久?两个月有了吧?”
  “这两个月他在干什么?抓马三、办报纸、教乡兵认字,有几天在读书?”
  “科试考的是四书五经,不是抓贼办报。”
  沈墨白皱了皱眉,不过没有反驳。
  因为朱有財说得也有道理,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甚至,他隱隱有些期待朱有財说的是对的?
  这时,赵逢春把茶杯放下,笑了笑道:
  “好了好了,別吵了。”
  “等放榜不就知道了?王砚明要是能过,那是他的本事。”
  “过不了,也怪不得別人。”
  这话说得大度,但配合他嘴角那丝笑,味道就不太对了。
  尖脸生员凑过来道:
  “对了赵兄,你觉得自己这回能拿几等?”
  赵逢春摇了摇头,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
  说道:
  “不好说。”
  “不过,那道博学之题我写得还行,策论也还凑合,但诗作得不好。”
  “能拿个二等就知足了。”
  圆脸生员拍马屁道:
  “赵兄谦虚了。”
  “以赵兄的水平,一等不敢说,二等肯定是稳的。”
  “对对对,二等稳的。”
  赵逢春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
  同一天。
  正午,学政行辕。
  阅卷房內,一列列长桌上铺满了糊了名的硃卷。
  卷子上只有编號,没有姓名,这是规矩。
  糊名誊录,只认文章不认人。
  李蕴之坐在主位。
  今天他穿著便服,但腰板挺得笔直。
  面前堆著一摞卷子,看得很慢,每一份都要翻来覆去看好几遍。
  左边是汤师爷,手里拿著笔,隨时准备记录。
  右边是鲁教授,脸色不太好,大概是昨天没睡好。
  再往两边,坐著周鹤亭,鬚髮皆白,但精神很好。
  另外,还有两三个府城的名儒,都是李蕴之请来当房官的。
  李蕴之放下手里的卷子,清了清嗓子。
  “诸位,今年科试的规矩我说一下。”
  “往年太松,科试就是个过场,是个人都能过。”
  “今年不行,今年从严,寧缺毋滥。”
  鲁教授在旁边点了点头,没说话。
  “咱们淮安府,在南直隶不算强府。”
  “苏州、松江、常州,每回乡试都要占去大半名额。”
  “为什么?人家底子厚,学政严。”
  李蕴之的目光扫过眾人,说道:
  “咱们要是再松松垮垮,秋闈的时候拿什么跟人家比?”
  周鹤亭抚著鬍子,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李大人说得极是。”
  “老夫在青松书院教了二十年书,最清楚生员们的底子。”
  “说实话,糊弄的多,真用功的少。”
  “这次科试从严,对真正用功的孩子是好事。”
  李蕴之点头道:
  “周山长是明白的。”
  “那就这么定了,糊名誊录,只认文章不认人。”
  “谁来说情都不好使。”
  汤师爷在边上记录,笔尖刷刷地走。
  很快。
  阅卷开始了。
  房官们先把卷子粗看一遍,分出上中下三等,再把上等的送到李蕴之桌上。
  这时,一个老儒拿著一份字跡略显潦草的卷子,皱著眉头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这四书题写得太平淡了,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诗也一般,押韵倒是押上了,但意境不够,策论……”
  他顿了顿,道:
  “唔,策论倒是写得挺实在。”
  “有几分可取之处。”
  “可惜了。”
  周鹤亭听后,伸手道:
  “拿来老夫看看。”
  老儒把卷子递过去。
  周鹤亭接过来,先看四书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翻到策论,看了几行,眉头舒展开了。
  “这策论写得好。”
  周鹤亭指著其中一段,说道:
  “你们看这段。”
  “团练之兵,贵精不贵多。”
  “与其养百名老弱,不如练十名精壮。”
  “精壮者,一人可当三人用,老弱者,三人不敌一人。”
  “这话说得实在,明显有实操经验。”
  “不错,比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生员好多了。”
  老儒不服气道:
  “策论是写得好,但四书题是根本。”
  “四书题写成这样,能及格就不错了,怎么能给上等?”
  “谁说要给上等了?”
  周鹤亭看了他一眼,说道:
  “老夫的意思是,这份卷子有可取之处,不该直接刷掉。”
  “给个中等偏上,不过分吧?”
  老儒还要爭,李蕴之开口了。
  “拿来我看看。”
  周鹤亭把卷子递过去。
  李蕴之看了一遍,没说话,把卷子放在桌上。
  道:
  “二等吧。”
  “四书题平庸,策论有些见地。”
  “综合下来,二等合理,给个乡试的机会,也算全了他一番拳拳报国之心。”
  鲁教授在旁边看了一眼卷子的编號,黄字十二號,不知道是谁的,也没在意。
  汤师爷在册子上记下来:
  “黄字十二號,二等。”
  “准许乡试。”
  隨后。
  阅卷继续。
  一个房官拿著一份字跡颇为工整的卷子,翻了翻,递给旁边的人看道:
  “这份写得稳。”
  “四书题中规中矩,没有大毛病,也没有太出彩的地方。”
  “诗也稳,策论也有条理。”
  “整体水平不差。”
  鲁教授接过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道:
  “可以给一等。”
  周鹤亭也看了,但摇了摇头。
  “一等?”
  “这份卷子四平八稳,没有一处错,也没有一处特別出彩。”
  “给一等,那一等就太不值钱了。”
  “老夫觉得二等偏上比较合適。”
  鲁教授不太高兴道:
  “周山长,一等又不是只给一个人。”
  “他写得稳,没毛病,给一等有什么问题?”
  周鹤亭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道:
  “没毛病不等於优秀。”
  “科试要选的是有才之士,不是不会出错的老实人。”
  鲁教授脸色更难看了。
  李蕴之把卷子拿过去,看了一遍。
  说道:
  “周山长言之有理,定为二等吧。”
  “写得不错,但还没有到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步。”
  “一等差点火候,二等可以。”
  “不算屈才。”
  鲁教授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汤师爷看了一眼编號,又在册子上记下来:
  “宇字七號,二等。”
  “准许乡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