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心事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6-13 16:23      字数:2586
  另一边。
  山长庐舍。
  庞松站在湛元明面前,把这几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湛元明听后,皱眉道:
  “登云堂坐不下了?”
  “是,坐不下了。”
  “窗外还站著一百多號人。”
  庞松擦了擦汗说道。
  “金陵城外的也来了?”
  湛元明又问。
  “来了。”
  “连扬州,镇江都有人赶来。”
  庞松回道。
  湛元明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道:
  “那他讲的怎么样?”
  庞松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
  “说实话,讲的有些水准,连学生都获益匪浅。”
  湛元明看了他一眼。
  笑道:
  “你不是自詡理学名家吗?”
  “听一个小秀才讲课也能获益?”
  庞松苦笑道:
  “山长,他跟您讲的不一样。”
  “您讲的是学问,他讲的是怎么把学问用到过日子上。”
  “他的东西不深,但方向很准,总能发人深省。”
  湛元明沉默了片刻。
  嘆气道:
  “老夫倒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
  庞松不解。
  “后悔没有一起去听他讲心学。”
  “……”
  庞松说道:
  “山长,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王砚明这几天忙著讲学,根本没时间备考。”
  “白天被人围著讲学,晚上被人堵著请教。”
  “再这样下去,乡试怕是要耽误了。”
  湛元明皱了皱眉。
  点头道:
  “嗯。”
  “的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来金陵是为了考乡试的,不是来讲学的。”
  话落,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转身对庞松说道:
  “把后山那个小院腾出来吧,让王砚明他们搬过去住。”
  庞松愣了一下。
  惊讶道:
  “山长,您说的是採薇院?”
  “那不是您给您孙女留的吗……”
  “给他了。”
  湛元明挥手道。
  庞松犹豫了一下。
  说道:
  “山长,您这对他也太好了……”
  湛元明看了他一眼,说道:
  “一个院子而已,有什么值当的?”
  “换个环境,也让他清净清净,好好读几天书。”
  “乡试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他要是因为分心耽误了备考,乡试落榜,別人会怎么说?”
  “会说我们甘泉书院只会空谈,不会应试。”
  “不能害了他。”
  “是。”
  “学生明白了。”
  庞松点头答应道。
  “学生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就出了山长庐舍……
  ……
  第二天。
  王砚明几人就搬到了后山的採薇院。
  小院在书院最后面,靠著山崖,三间正房,两间厢房。
  院子里有棵大槐树,遮出一片绿荫。
  院门口有一道木门,门閂一插,外面的人进不来。
  张文渊进了院子,长舒了一口气。
  道:
  “亲娘咧,总算清净了。”
  说完,他把行李往屋里一扔,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伸了个懒腰。
  李俊也把自己的书从书箱里一本一本拿出来,摆在桌上。
  范子美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山色,忍不住道:
  “在这样的地方读书,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王砚明站在院子里。
  抬头看了看那棵大槐树,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风从崖上吹下来,带著松脂的香味,凉丝丝的。
  他在台阶上坐下来,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那些嗡嗡的声音慢慢散了。
  心也渐渐静了下来。
  换完宿舍。
  湛元明又让人在书院门口贴了一张告示。
  宣布甘泉书院即日起锁院备考乡试,不招待外来学子。
  非本院师生须登记並经山长批准方可入內。
  禁止在非讲学时间聚眾论道,违者逐出。
  那些来凑热闹的人看完告示,只得又灰溜溜的走了。
  风波总算暂时平息了。
  ……
  接下来的几天。
  王砚明几人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全力备考乡试。
  好在锁院加禁令一出之后,终於没人来打扰了,生活也清静了不少。
  这天下午。
  王砚明从登云堂下了讲,正打算去藏书楼看会儿书。
  走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下意识回头,没想到,却见白玉卿站在几步外,穿著一件素净的青衫,头髮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拿著一把摺扇,正看著他。
  王砚明愣了好一会儿。
  隨即,有些惊喜的笑著上前,说道:
  “白兄?”
  “你怎么进来的?”
  白玉卿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淡淡的说道:
  “想进来,自然就进得来。”
  王砚明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说。
  白玉卿却没继续解释,而是朝山上看了一眼。
  “有空吗?上去走走?”
  王砚明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道:
  “好。”
  隨后。
  两个人顺著石板路往山上走。
  路两边种著竹子,风吹过来沙沙响,头顶是蓝天白云,看著心情不错。
  走了一段,王砚明先开口问道:
  “白兄这段时间在国子监怎么样?”
  “不怎么样。”
  白玉卿摇摇头,语气带著几分不满道:
  “尸位素餐的人多,虚与委蛇的人更多。”
  “每天听那些腐儒讲经义,味同嚼蜡。”
  说著,她顿了顿。
  道:
  “早知道还不如来你们书院一起读。”
  王砚明笑笑,说道:
  “我们书院锁院了。”
  “你来了也得被关著。”
  “锁院是锁外面的人,不是锁里面的人。”
  “我已经进来了,你见过谁来拦我?”
  白玉卿语气带著几分傲娇道。
  王砚明知道她的性格,並不在意。
  隨后。
  白玉卿话锋一转,忽然道:
  “对了,你那几句心即理,致良知,还有那句人人皆可成圣,已经在国子监传开了。”
  王砚明问道:
  “风评恐怕不太好吧?”
  “是。”
  “有人骂你离经叛道,说你这是异端邪说。”
  “不过,也有人佩服你,说你敢说真话。”
  白玉卿看了他一眼,道:
  “总之,你这回是真出名了。”
  “不光是金陵,听说连苏州,松江那边都有人在议论。”
  “这感觉怎么样?”
  王砚明苦笑了一声。
  说道:
  “没什么感觉。”
  “唯一的感觉,大概就是累吧。”
  “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过的什么日子。”
  白玉卿听后,疑惑的问道:
  “怎么了?”
  王砚明也没隱瞒,简单把这几天的遭遇说了一遍。
  学舍被围,登云堂爆满,拜访的人一波接著一波,连饭都吃不囫圇。
  “后来还是山长看不下去了,下令锁院。”
  “把我关到了后山这个小院里,才算清净了。”
  白玉卿听著,嘴角忍不住轻轻抽动了一下。
  好险才忍住没笑。
  说道:
  “你倒是挺能折腾。”
  “我可没想折腾。”
  “都是別人来折腾我。”
  王砚明无奈道。
  说话间。
  两人已经走到了半山腰的凉亭处。
  白玉卿在亭子里坐下,王砚明坐在她对面。
  “出名是好事,不过也別忘了正事。”
  白玉卿看著王砚明,语气认真了一些,道:
  “科举才是根本。”
  “你若乡试落榜,心学再妙也没人听。”
  “那些人现在捧你,到时候第一个踩你的就是他们。”
  王砚明点了点头。
  说道:
  “我知道。”
  “所以这几天在收心。”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主考来判定了。”
  白玉卿闻言,抿了抿唇,说道:
  “乡试主考,已经到金陵了。”
  “这几天正在暗访学风,考察士子,你那些事,很可能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王砚明愣了一下,看著她。
  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国子监同窗说的。”
  白玉卿目光闪烁了一下说道。
  明显不是真话。
  王砚明看了出来,不过,也没揭穿。
  毕竟,他早就习惯了她的神秘。
  “你要小心。”
  白玉卿提醒说道:
  “別在考前惹出事端。”
  “我能惹什么事?”
  “现在门都不让出。”
  王砚明失笑道。
  白玉卿嗯了一声,转头看向金陵城的方向。
  好看的秀眉微微皱著,跟平时那种冷冷清清,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有点不太一样。
  王砚明看到后,好奇的问道:
  “白兄似乎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