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不属於洪荒三界的任何生灵。
  它古老、宏大、威严，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仿佛是整个洪荒世界意志的凝聚。
  “秦牧，住手。”
  四个字，言出法隨。
  一股无法抗拒，甚至无法理解的至高规则之力，瞬间降临。
  秦牧那即將刺穿元始天尊眉心的毁灭神矛，在距离目標不足分毫的地方，被硬生生地定住了。
  任凭秦牧如何催动法力，那矛尖都再也无法前进一丝一毫。
  整个桃山，整个洪荒，在这一刻，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九天之上，那只缓缓睁开的紫色巨眼。
  天道之眼！
  它出现了！
  它竟然真的为了元始天尊，亲自下场干预了。
  跪在地上，已经彻底绝望，准备迎接死亡的元始天尊，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当看到那只熟悉的紫色巨眼时，他那原本死寂的眼神中，瞬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狂喜。
  “天道！是天道！”
  “哈哈哈！是天道来救我了！”
  元始天尊从地上猛地爬了起来，之前的恐惧、绝望、卑微，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挺直了腰板，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高高在上，视眾生为螻蚁的倨傲。
  他指著秦牧，发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囂张狂笑。
  “秦牧，你这孽障，你看到了吗？”
  “天道是站在我这边的！贫道乃是盘古正宗，是天命所归的圣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审判贫道？也想杀贫道？”
  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是抓住了一艘航空母舰！
  他所有的底气，瞬间又回来了。
  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不远处，被秦牧未来身镇压的接引和准提，也是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庆幸的表情。
  “阿弥陀佛，天道公允，天道公允啊。”接引双手合十，那张苦瓜脸也舒展开来。
  准提更是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道袍，重新恢復了圣人的派头。
  他看著秦牧的未来身，冷哼一声，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你等著，等下有你好看的！
  然而，洪荒三界的无数大能，在看到这一幕时，心中却涌起了无尽的愤怒与失望。
  金鰲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一掌拍碎了身前的桌案，气得浑身发抖。
  “不公！天道不公！”
  “元始勾结魔族，背叛洪荒，此乃滔天大罪！天道不降下神罚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出面保他？”
  “这算什么天道！这算什么公理！”
  多宝道人、赵公明、三霄等人也是个个义愤填膺，他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五庄观內。
  镇元子看著水镜中的景象，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失望。
  “亲疏有別，原来连天道，也不能免俗吗？”
  “元始终究是盘古元神所化，是道祖弟子，是这方天地的『亲儿子』啊。”
  这一刻，无数生灵的心中，都对那天道，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质疑。
  为了一个犯下滔天大罪的元始，竟然要罔顾事实，强行干预？
  这样的天道，如何能让眾生信服！
  桃山之巔，风暴的中心。
  秦牧缓缓收回了毁灭神矛。
  他没有看身边状若癲狂的元始天尊，而是抬起头，平静地与九天之上的那只紫色巨眼对视。
  在那股足以压塌万古的无上威压面前，他的身躯，站得笔直，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剑。
  “怎么？”
  秦牧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洪荒。
  “你想保他？”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蕴含著毫不掩饰的质问。
  整个洪荒，都因为他这句话，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疯了！
  这个秦牧，是真的疯了！
  他竟然敢当著三界眾生的面，如此直白地质问天道！
  这是何等的胆魄！
  “孽障！你敢对天道不敬！”
  元始天尊听到秦牧的话，嚇得魂都快飞了，连忙厉声呵斥。
  在他看来，秦牧这完全是在作死！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秒，天道神雷降下，將秦牧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劈成飞灰的场景。
  然而，天道之眼並没有任何动作。
  那只紫色的巨眼，只是静静地注视著秦牧，眼神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秦牧看著它，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元始勾结魔族，引罗睺降世，欲要顛覆洪荒，此为其一。”
  “身为圣人，不思庇护眾生，反而为一己私怨，屡次挑起量劫，致使生灵涂炭，此为其二。”
  “身为三清，不念同门之谊，残害手足，此为其三。”
  秦牧的声音，在天地间迴荡。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今日，我清理门户，乃是替天行道！”
  “你若要保他，便是与整个洪荒的公理为敌，与万万亿的眾生为敌！”
  秦牧伸手指著元始天尊，又指了指天道之眼，声音陡然拔高。
  “你告诉我，这样的败类，这样的洪荒叛徒！”
  “他，凭什么不死？”
  “你，又凭什么保他？”
  轰！
  秦牧的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炸响！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给镇住了。
  太刚了！
  这简直就是指著天道的鼻子在骂啊！
  元始天尊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指著秦牧，咆哮道：“秦牧你放肆，你这是在逆天。”
  “天意让你住手，你便该乖乖跪下领罚！竟还敢在此妖言惑眾，顶撞天威。”
  “你死定了！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元始天尊得意到了极点，他认为秦牧已经彻底触怒了天道，必死无疑。
  他看著秦牧，眼神中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恢復圣位，然后將秦牧，將整个截教，都彻底碾碎的美好未来。
  然而，就在他最得意，最囂张的时候。
  九天之上，那只一直沉默的天道之眼，终於再次传出了那道威严而冰冷的声音。
  只是这一次，声音的对象，不再是秦牧。
  而是他，元始天尊。
  “元始。”
  冰冷的声音，从天道之眼中传出，直接响彻在元始天尊的元神深处。
  正沉浸在即將復仇的快感中的元始天尊，脸上的狂笑猛地一僵。
  他有些发愣。
  天道，怎么会突然喊自己的名字？
  不应该是直接降下天罚，劈死秦牧那个孽障吗？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只紫色的巨眼，脸上带著一丝諂媚的笑容，恭敬地应道。
  “天道在上，弟子元始在。”
  “还请天道降下雷罚，诛杀此獠，以正天地纲常！”
  他伸手指著秦牧，一副忠心耿耿，为天道分忧的模样。
  在他看来，自己是盘古正宗，是天道选定的圣人，是这个世界的“自己人”。
  而秦牧，是一个来歷不明，不尊天数，处处与天道作对的异类。
  天道会帮谁，这还用问吗？
  然而，天道之眼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击，彻底懵在了原地。
  “你可知罪？”
  短短四个字，不带任何感情，却像是一柄亿万钧重的混沌神锤，狠狠地砸在了元始天尊的道心之上。
  “什……什么？”
  元始天尊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天道，在问自己的罪？
  这怎么可能！
  “天道，您……您是不是搞错了？”元始天尊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有罪的，是秦牧这个孽障啊！是他藐视天威，是他要残害同门圣人！”
  “弟子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维护玄门正统，维护天道威严啊！”
  他还在试图狡辩，试图將所有的脏水都泼到秦牧身上。
  这一幕，让洪荒无数大能都感到不齿。
  都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在顛倒黑白。
  而更让他们感到愤怒和心寒的，是天道的態度。
  难道天道真的要偏袒元始，无视他勾结魔族的滔天大罪吗？
  一时间，整个洪荒世界，都瀰漫著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无数生灵，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著对天道的不满。
  人族圣地，火云洞。
  人族三皇五帝，看著水镜中的景象，个个面沉如水。
  “若天道如此不公，我人族，不敬也罢！”人皇伏羲冷冷开口，手中的河图洛书嗡嗡作响。
  “善！”地皇神农，人皇轩辕，齐声应和。
  人族的气运，在这一刻，竟然隱隱有脱离天道掌控的跡象。
  “这狗屁天道！果然和鸿钧那老儿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脾气最暴的祝融直接破口大骂。
  “元始那廝，引魔族入境，差点毁了父神开闢的世界！天道竟然还要保他？”
  “简直岂有此理！”
  “不如反了！”
  眾生之怒，匯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衝击著高高在上的天道。
  桃山之巔。
  秦牧看著还在狡辩的元始天尊，又看了看那沉默的天道之眼，脸上露出了一丝嘲弄。
  “怎么？不好收场了？”
  他对著天道之眼，悠悠开口。
  “你若今日保他，可以。”
  “从今往后，我截教，退出玄门，不尊道祖，不敬天道。”
  “我秦牧，会亲自带著我的师弟师妹们，打上三十三重天，砸了你的紫霄宫，换一个朗朗乾坤。”
  轰！
  此言一出，天地变色！
  如果说之前质问天道，是胆大包天。
  那么现在这番话，就是赤裸裸的宣战！
  他要反天！
  元始天尊、接引、准提三人，直接被秦牧这番话嚇傻了。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秦牧竟然敢狂到这个地步。
  这已经不是逆天了，这是要捅破天啊。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元始天尊指著秦牧，声音都在颤抖。
  他怕了，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天道被秦牧激怒，真的降下灭世神雷，到时候，他自己也得跟著遭殃。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天道即將爆发出雷霆之怒时。
  那只紫色的巨眼，却只是深深地看了秦牧一眼。
  紧接著，它那冰冷无情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元始天尊的身上。
  “身为盘古正宗，三清之一，不思以身作则，反而心生嫉妒，挑起量劫，致使洪荒量劫不断，此为罪一。”
  天道之眼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它没有再问罪，而是在……宣判！
  元始天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一半。
  “身为天道圣人，玄门教主，不思庇护洪荒，反而勾结域外天魔，出卖洪荒本源，欲引罗睺降世，此为罪二。”
  天道之眼每说一句，元始天尊的身体就颤抖一分。
  当第二条罪状被念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站立不稳，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
  他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天道，不是来救他的。
  天道，是来审判他的！
  “身为盘古后裔，不敬开天父神，反而欲毁其心血，此为罪三。”
  “元始，你三罪並罚，罪无可赦！”
  天道之眼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迴荡在天地之间。
  这一刻，整个洪荒，都安静了。
  所有生灵，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最终的判决。
  而元始天尊，已经彻底面如死灰，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不解。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明明是盘古正宗，是天道的亲儿子啊！
  天道，怎么会为了一个外人，来惩罚自己？
  他不明白！
  他永远都不会明白，对於天道而言，没有什么亲儿子。
  它只是一个维持世界运转的、冰冷的规则集合体。
  谁威胁到世界的稳定，谁就是它的敌人。
  而元始天尊勾结魔族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它的底层逻辑。
  所以，它必须出手，清理掉这个“病毒”！
  “不！不！我没有罪！”
  元始天尊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然而，天道根本不理会他的嘶吼。
  那威严的声音，宣布了对他的最终判决。
  “今日，吾以天道之名，宣布……”
  “剥夺尔，天道圣位！”
  轰隆！
  当最后五个字从天道之眼中吐出时，整个洪荒世界，都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三界六道，每一个生灵的元神深处轰然炸响。
  剥夺圣位！
  天道，竟然要亲手废掉一尊圣人。
  这在洪荒开天闢地以来，是从未有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