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原本满腔的怒火和杀意，在得知这个残酷的真相之后，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得一乾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后怕与忌惮。
  他今天，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啊！
  一个连天道都奈何不了，甚至还要反过来向他妥协的怪物！
  自己竟然还妄想著要镇压他？
  简直是不知死活！
  昊天甚至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死得早。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被秦牧一剑斩杀，而是像元始天尊一样，被逼到最后，会不会……天道也会降临，宣判自己的罪行？
  毕竟，自己为了镇压瑶姬，动用天道之力，加固桃山，也算是滥用职权，有违天帝之责。
  一想到这个可能，昊天就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看著自己那依旧有些虚幻的圣体，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冰冷。
  圣人，原来真的会死。
  而且，是会彻彻底底地消失。
  这个认知，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他的道心，让他那身为圣人的骄傲和尊严，轰然崩塌。
  “那……那接引和准提呢？”
  昊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问道。
  他想知道，自己那两个“盟友”的下场。
  太白金星不敢隱瞒，连忙將西方二圣跪地求饶，最后被秦牧一个“滚”字狼狈打发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昊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鄙夷，有不屑，但更多的，竟然是一丝……羡慕？
  是啊，虽然丟尽了圣人的脸面，但他们至少……活下来了。
  而元始天尊呢？
  那个高傲到死的傢伙，连同他的骄傲一起，化作了飞灰。
  活著，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
  “秦牧……秦牧……”
  昊天反覆咀嚼著这个名字，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怨毒。
  只剩下，深深的，刻骨铭心的恐惧。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名字，將成为他永生永世都挥之不去的梦魘。
  报仇？
  別开玩笑了。
  他现在只想著，该如何才能不被这个煞星给惦记上。
  他现在严重怀疑，秦牧之所以放过接引和准提，不是因为心慈手软，而是因为……他根本就看不上。
  杀鸡，焉用牛刀？
  他昊天，在秦牧眼里，恐怕也和那两个废物，没什么区別。
  “传朕旨意。”
  许久之后，昊天终於从无尽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开口。
  “从今日起，天庭闭门，任何人不得擅自下界，违令者，斩！”
  “另外，將瑶姬……將云华仙子，重新列入仙籍，恢復其长公主之位。”
  昊天一口气，下达了一连串的旨意。
  每一条，都是在向秦牧，向杨戩，低头，示好。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他不想成为第二个元始天尊。
  太白金星跪在地上，听著这一条条顛覆性的旨意，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但他不敢有任何异议，只能连声称是。
  他知道，洪荒的天，在今天，是彻彻底底地，变了。
  ……
  灌江口，杨府。
  这里，是杨戩的府邸，也是他这些年来，唯一的家。
  当秦牧带著杨戩一家人，从天而降，落在府邸的庭院中时。
  等候在此的梅山兄弟和一千二百草头神，全都激动地跪倒在地。
  “恭迎二爷得胜归来！”
  “母子团聚！”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充满了发自內心的喜悦。
  杨戩看著这些忠心耿耿的下属，又看了看身边，那正紧紧拉著自己和妹妹的手，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母亲，眼眶再次湿润了。
  回家了。
  这一次，是真的回家了。
  “都起来吧。”
  杨戩挥了挥手，让眾人起身。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白衣胜雪，淡然出尘的身影上。
  “师尊，请上座。”
  他恭恭敬敬地，將秦牧请进了府邸的正堂。
  瑶姬和杨嬋，也紧隨其后。
  瑶姬一路上，都处在一种如梦似幻般的感觉之中。
  她被镇压了千年，本以为永无出头之日。
  却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拜了这样一位通天彻地的大人物为师。
  不仅將她从桃山救了出来，甚至连她的哥哥，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帝昊天，都被斩於剑下。
  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直到此刻，坐在杨府的大堂里，感受著这久违的人间烟火气，她才终於有了一丝真实感。
  她看著坐在主位之上，那个平静地喝著茶的白衣青年，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敬畏。
  这位，就是自己孩儿的师尊吗？
  截教大师兄，秦牧。
  一个凭一己之力，顛覆了整个洪荒格局的男人。
  犹豫了许久，瑶姬终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大堂中央，对著秦牧，便要行那三跪九叩的大礼。
  “瑶姬……”
  她刚刚开口，声音便哽咽了。
  “瑶姬，多谢上仙救命之恩，再造之德！”
  瑶姬的声音带著深深的颤抖，她心中积压了千年的委屈、绝望，和此刻重获新生的巨大喜悦交织在一起，让她难以自持。
  她很清楚，若不是眼前这位白衣上仙，她恐怕还要在那暗无天日的桃山之下，被囚禁到地老天荒。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她无以为报，只能用这最隆重的大礼，来表达自己心中万分之一的感激。
  然而，她的膝盖刚刚弯曲，一股柔和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便將她稳稳地托住，让她再也无法拜下。
  “仙子不必多礼。”
  秦牧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平静地看著她。
  “杨戩是我的弟子，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师尊……”
  杨戩也是连忙上前，扶住自己的母亲，心中充满了感动。
  师尊这般说，是真正地將他当成了自己人，没有丝毫的架子。
  “坐吧。”
  秦牧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瑶姬在杨戩和杨嬋的搀扶下，有些拘谨地坐了下来。
  她看著秦牧，几次欲言又止，心中充满了担忧。
  虽然她被救了出来，但她也知道，自己的儿子，自己的恩人，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斩杀天帝，抹杀圣人。
  这等於是在一天之內，把洪荒世界最顶尖的两个势力，全都得罪死了。
  她的哥哥昊天，虽然被斩，但身为天道圣人，迟早会復活。
  以他那睚眥必报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阐教，虽然元始天尊陨落了，但阐教的根基还在，背后还有一位深不可测的太上圣人。
  更別提，还有一个高高在上，態度不明的道祖鸿钧。
  这一切，都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刚刚获得的自由和喜悦，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上仙……”
  瑶姬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她看著秦牧，满脸忧色地问道。
  “今日之事，得罪了天庭和阐教，日后……日后他们若是报復起来，该如何是好？”
  “尤其是昊天，他……他定然不会放过我们的。”
  说到自己的那个哥哥，瑶姬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也有失望。
  杨戩和杨嬋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神情变得凝重。
  是啊，昊天会復活。
  这是一个谁也无法迴避的问题。
  一个圣人的怒火，足以让三界都为之颤抖。
  然而，秦牧听到瑶姬的担忧，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端起茶杯，又轻轻地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报復？”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他不敢。”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与霸道。
  瑶姬和杨戩兄妹，都愣住了。
  不敢？
  那可是天帝昊天啊！
  三界主宰，圣人之尊！
  他有什么不敢的？
  看著三人那疑惑不解的眼神，秦牧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跟他们说清楚，才能让他们真正地安心。
  “你们是不是觉得，天道圣人，不死不灭，所以很可怕？”
  秦牧问道。
  三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难道不是洪荒的共识吗？
  “那你们再想想，元始天尊，是怎么死的？”
  秦牧又拋出了一个问题。
  “是……是被天道剥夺了圣位，然后……然后才被师尊您……”
  杨戩回忆著当时的情景，有些不確定地说道。
  “没错。”
  秦牧点了点头。
  “问题的关键，就在於『剥夺圣位』这四个字上。”
  他看著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你们以为，圣人为什么不死不灭？”
  “因为他们將元神寄託於天道，与天道融为一体。只要天道不灭，他们便可永存。”
  “但这是一种共生关係，也是一种……束缚。”
  秦牧的声音，变得悠远起来。
  “他们从天道那里获得了不死不灭的能力，但也必须遵守天道的规则，维护洪荒世界的稳定。”
  “一旦他们的行为，危害到了洪荒的根本，天道，便会毫不犹豫地收回赐予他们的一切。”
  “元始天尊勾结魔族，就是触碰了天道最底层的红线，所以，他必须死。天道亲自出手废了他，就是最好的证明。”
  听到这里，瑶姬和杨戩兄妹，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昊天呢？”杨嬋忍不住问道，“他镇压母亲，也算是滥用职权，天道为什么不惩罚他？”
  秦牧笑了笑。
  “因为，在他被我斩杀之前，他的行为，虽然有错，但还没有严重到让天道必须清理门户的地步。”
  “但现在，不一样了。”
  秦牧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元始天尊的死，就像一个血淋淋的例子，摆在了所有圣人的面前。尤其是昊天。”
  “他现在復活了，你们猜，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想的，绝对不是如何报復我。”
  “而是如何才能不成为第二个元始天尊。”
  秦牧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现在，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怕我。”
  “因为他知道，只要我愿意，我隨时可以再杀他一次。而他如果敢因为私怨，对我，或者对你们出手，再次挑起圣人之战，危害三界稳定……”
  “那么，等待他的，就是和元始天尊一样的下场。”
  轰！
  秦牧的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杨戩一家三口，瞬间茅塞顿开！
  他们终於明白了！
  原来，圣人不死不灭的这个“铁律”，竟然还有这么大的一个漏洞！
  而他们的师尊（恩人），恰恰就是那个唯一能够抓住这个漏洞，並且將其无限放大的人！
  他本身就拥有斩杀圣人的实力，而他的行为，又是“替天行道”，占据了绝对的大义。
  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任何圣人，如果敢因为私怨与秦牧为敌，就是在挑战天道的底线，就是在自寻死路！
  想通了这一点，瑶姬心中最后的一丝担忧，也彻底烟消云散。
  她看著秦牧，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敬佩。
  这位上仙，不仅仅是实力强大，他的智慧，他对天道规则的理解和利用，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他根本不是在和圣人斗，他是在和天道博弈！
  而且，他还贏了！
  “所以，你们大可以放心。”
  秦牧看著三人那恍然大悟的表情，淡淡地总结道。
  “从今往后，这三界之內，只要你们不主动去招惹別人，就没人敢来招惹你们。”
  “昊天，他不仅不敢报復，反而要想方设法地来討好你们，来修復与你们之间的关係。”
  “因为他怕死。”
  说到最后，秦牧的语气，充满了不屑。
  所谓圣人，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群被天道拴住了脖子的狗罢了。
  给根骨头，就摇尾乞怜。
  挥起鞭子，就嚇得屁滚尿流。
  什么圣位，什么不死不灭，简直就是个笑话。
  “弟子……明白了！”
  杨戩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看著师尊，眼神中的崇拜，已经达到了顶点。
  困扰他们最大的难题，就这么被师尊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这就是师尊的格局和手段！
  一家人，终於彻底放下了心。
  府邸內的气氛，也重新变得轻鬆愉快起来。
  瑶姬看著自己的一双儿女，又看了看那位深不可测的恩人，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一家的命运，將彻底改变。
  而这一切，都源於眼前这个男人。
  她想了想，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上仙，那……阐教呢？”
  “元始天尊陨落，阐教群龙无首，他们……”
  秦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大堂门口，负手而立，望向崑崙山的方向。
  “阐教？”
  “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而且元始已死，这笔帐，有人会与他们好好算一算了。”
  “师尊，您的意思是……”
  杨戩听到秦牧的话，心中一动，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如今，元始天尊已死，阐教最大的靠山没了，这確实是清算旧帐的最好时机！
  秦牧的声音，冰冷而又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封神量劫的因果，怕是大部分都落在了阐教的头上。”
  “以前有元始护著，这笔帐不好算。”
  “现在，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