媧皇天，女媧宫。
  女媧坐在云床之上，面前一面宝镜映出崑崙山景象。
  她看著玉虚宫中的那道身影，眉头越皱越紧。
  元始天尊復活？
  她第一个不信。
  不是因为她与三清同源。
  而是因为她太清楚天道审判的分量。
  桃山之战，天道亲自剥夺元始圣位，那不是演戏。
  元始最后的命数断得很乾净。
  女媧当时人在媧皇天，也清晰感应到了。
  那一刻，天地之间已经没有元始天尊这个因果源头。
  可现在，崑崙山里又冒出一个元始。
  女媧只觉得荒唐。
  “这洪荒，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她轻声开口。
  金凤站在旁边，不敢乱接话。
  片刻后，金凤才小心道：“娘娘，那位真不是元始圣人？”
  女媧看向宝镜。
  “若是元始，天道不会无动於衷。”
  “一个被天道抹去的人重新归来，这等於在打天道的脸。”
  “可你看，天上有半点动静吗？”
  金凤抬头。
  媧皇天外，三十三重天依旧平静。
  没有天罚。
  没有紫霄雷霆。
  也没有天道意志降临。
  这比元始復活更怪。
  金凤听懂了。
  “所以，他不是被天道认可的元始，也不是元始圣人真正归来。”
  女媧点头。
  “他是一个漏洞。”
  这两个字落下，金凤心里一寒。
  女媧看著崑崙山，脑海中浮现秦牧的身影。
  这个局，明显衝著秦牧去。
  秦牧刚杀元始，阐教本该崩散。
  现在冒出个假元始，阐教重新有了魂。
  接下来，不管假元始做什么，都会打著为元始復仇的名义。
  这名义对阐教太好用了。
  对洪荒某些躲在暗处的人，也太好用了。
  ……
  ……
  幽冥血海。
  冥河老祖坐在血海之上，脚下亿万血浪翻滚。
  阿鼻、元屠两剑悬在身侧，杀气没有半点遮掩。
  他也在看崑崙山。
  越看，越觉得不爽。
  “元始那老东西都死透了，还能冒出来？”
  “这是把洪荒大能当傻子耍吗？”
  血神子分身在旁边低声道：“老祖，此人气息极强，连龙帝都被压住了。”
  冥河冷哼。
  “压住龙帝算什么？”
  “龙帝被秦牧道友打得跟丧家狗一样，这事血海都知道。”
  “这假货若真有本事，怎么不趁秦牧道友在的时候出来？”
  “偏偏等秦牧道友闭关，他才敢露面。”
  “这叫復活？”
  “这叫挑软的时候装硬。”
  旁边血神子听得不敢吭声。
  老祖这话糙，理却不糙。
  冥河摸著剑柄，眼中杀意翻涌。
  他得秦牧赐鸿蒙紫气，又借地府气运成圣。
  如今血海与地府之间，早已绑在一起。
  秦牧真要被人针对，他不可能坐视。
  只是现在秦牧没传令，阴天子也没动。
  冥河不会乱冲。
  他很清楚，秦牧的棋，比自己看得远。
  “传令血海。”
  “所有阿修罗族，收拢兵马。”
  “没有本座命令，不得外出。”
  血神子一愣。
  “老祖，这是防谁？”
  冥河冷笑。
  “防那些想趁乱摸鱼的狗东西。”
  “秦牧道友闭关，肯定有人会觉得机会来了。”
  “本座就让他们知道，血海不是摆设。”
  ……
  ……
  紫霄宫。
  鸿钧道祖睁开双眼。
  这一刻，紫霄宫內所有道纹都停止流转。
  昊天不在。
  瑶池也不在。
  空荡荡的大殿之中，只有鸿钧一人。
  他看向崑崙山。
  目光穿过三十三重天，穿过洪荒万象，落在玉虚宫那道身影之上。
  下一瞬，鸿钧脸色变了。
  “不可能。”
  元始天尊已经陨落。
  这是他亲自见证的结果。
  天道审判之后，元始因果被抹，圣位剥离，命数断绝。
  鸿钧身合天道，最清楚这一点。
  洪荒之內，不该再有元始。
  可崑崙山那人，偏偏有玉清气息。
  还有极强的盘古幡残韵。
  鸿钧抬手推算。
  天机没有给出答案。
  不是模糊。
  是空。
  那人的来歷，在天道记录之中没有痕跡。
  鸿钧眼中第一次出现真正的忌惮。
  “不是元始。”
  “也不是天道所生。”
  “那你，来自哪里？”
  紫霄宫上方，天道之眼隱隱浮现。
  鸿钧借天道之力再次看去。
  玉虚宫中，那假元始身上忽然有灰色光晕一闪。
  鸿钧的视线被震开。
  紫霄宫內，道纹齐齐崩断三道。
  鸿钧沉默了。
  连天道之眼都看不穿。
  这就不是普通圣人层次的事了。
  他想到了秦牧。
  也想到了特殊纪元，不朽种子。
  第三千纪元，变数太多。
  秦牧已经让天道不得不退。
  现在，又出现一个天道都看不透的假元始。
  鸿钧缓缓闭上眼，又重新睁开。
  “秦牧。”
  “你最好快些出关。”
  “这洪荒，又多了一个不在局中的东西。”
  崑崙山画面中，那假元始的玉如意已经抬起。
  鸿钧目光一凝。
  “他要拿龙帝立威。”
  崑崙山。
  山外死寂一片。
  数万散修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他们本来是来復仇的。
  元始天尊死了，阐教没了靠山，谁都想来分一杯血债。
  可谁能想到，打著打著，玉虚宫里走出一个元始天尊。
  这谁顶得住？
  覆海妖圣低著头，心里已经骂翻了。
  早知道会撞上这种事，他说什么都不会来。
  弟子被玉鼎真人打死的仇，当然要报。
  可报仇归报仇，送死不行。
  枯荣老祖也趴在另一边，脸色铁青。
  他能感到，那股压著自己的力量並没有刻意针对他。
  只是顺手把全场按住。
  可就是这种顺手，更让人绝望。
  这说明对方真要杀他们，不需要费劲。
  半空中。
  龙帝最难受。
  他不是趴著。
  他是被硬生生定在半空。
  那股力量压住他的龙躯，压住他的法力，压住他体內的龙族本源。
  他能说话，能思考，却动不了。
  这对龙帝来说，比被打一顿还难受。
  他来崑崙山，是要收阐教当刀。
  结果刀还没拿到手，自己先被一个披著元始皮的东西按住了。
  这种羞辱，让他快要发疯。
  “元始？”
  龙帝咬著牙，声音从龙口中挤出。
  “你不是元始！”
  这一句话，瞬间让玉虚宫內的哭声顿了一下。
  广成子猛地抬头，怒视半空。
  “妖龙放肆！”
  “我师尊已经归来，岂容你胡言乱语！”
  太乙真人刚才被龙威压得吐血，此刻有了靠山，胆气立刻回来了。
  “长虫，你方才不是很狂吗？”
  “现在我师尊在此，你再狂一个给贫道看看！”
  玉鼎真人没有开口。
  他看著殿中那道身影，心头也有一点疑虑。
  不是因为龙帝的话。
  而是他总觉得，师尊太安静了。
  若是以前的元始天尊，见到阐教弟子这般狼狈，见到玉虚宫被人围攻，第一件事必然是震怒，第二件事就是降下惩罚。
  可眼前的师尊，太冷。
  冷得不太像他记忆中的元始。
  但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玉鼎真人压了下去。
  不能怀疑。
  也不敢怀疑。
  阐教已经没有退路了。
  若师尊是假的，那他们还剩什么？
  什么都没有。
  所以，必须是真的。
  广成子也是这么想的。
  他跪在地上，眼眶通红，声音沙哑。
  “师尊，弟子无能。”
  “弟子没能守住阐教，让这些宵小欺上崑崙。”
  “还请师尊降罪！”
  那道身影终於低头看向他。
  目光落下，广成子心里猛地一颤。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所有心思都被看穿了。
  全部被那道目光压在地上。
  “起来。”
  两个字，低沉，冰冷。
  广成子却浑身一震，立刻叩首。
  “弟子遵命！”
  他站起身。
  其他阐教弟子也跟著起身。
  每个人心中都燃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师尊还在。
  阐教就没有亡。
  那道身影转过头，看向半空中的龙帝。
  “你说，本座不是元始？”
  龙帝盯著他，心里怒火翻涌，恐惧也在翻涌。
  他確定此人不对。
  元始天尊的气息他见过。
  高傲，强势，天道圣人那一套很浓。
  眼前这个人，外壳是元始，內里却有一种更古老的味道。
  那股力量让他的龙族本源都在发抖。
  这绝不是死而復生的元始。
  可这话，他不能细说。
  因为他自己也看不透。
  “本座说你不是，你便不是！”
  龙帝强撑著霸道，不肯低头。
  “元始已经被秦牧镇杀，这是洪荒共见之事。”
  “你若真是元始，天道为何不动？”
  这话一出，山外很多大能心里都一跳。
  对啊。
  天道怎么没反应？
  阐教弟子脸色微变。
  广成子立刻怒喝：“妖言惑眾！”
  “师尊乃圣人至尊，自有无上手段，岂是你这妖龙能懂！”
  太乙真人也跟著骂。
  “你怕了就怕了，扯什么天道！”
  “方才你要我等臣服，现在我师尊归来，你就开始乱咬。”
  “真是狗都比你有脸。”
  龙帝气得龙鬚乱颤。
  若不是被压住，他真想一爪拍死太乙真人。
  一个连准圣都不是的螻蚁，也敢对他如此说话。
  可现在，他动不了。
  那种憋屈让他几乎要吐血。
  假元始看著龙帝，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起三宝玉如意，轻轻一落。
  龙帝庞大的龙躯，却猛地向下一沉。
  砰！
  他的龙首被硬生生压低，撞在崑崙山外一座断峰之上。
  山峰当场碎裂。
  龙帝闷哼一声，金色龙血从鳞甲缝隙中渗出。
  山外散修看得魂都快飞了。
  龙帝。
  这可是混元大罗金仙级別的存在。
  竟然被一击压头。
  玉虚宫內，阐教弟子瞬间沸腾。
  “师尊威武！”
  “妖龙也敢欺我阐教，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哈哈哈，我阐教不亡！”
  燃灯道人站在大殿一侧，脸色极其难看。
  刚才他已经准备和阐教切割，甚至心里想好了退路。
  可现在，元始归来。
  这一巴掌，等於抽在了他的脸上。
  他不知道这人是真是假。
  但阐教弟子都认了。
  那他这个副教主，处境就尷尬了。
  燃灯心里暗骂。
  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自己翻脸之后出来。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南极仙翁也看向燃灯，目光不善。
  刚才燃灯那些话，所有人都听见了。
  如今师尊归来，这帐迟早要算。
  燃灯自然感受到了。
  他心思急转，立刻上前一步，深深行礼。
  “燃灯拜见教主。”
  “方才贫道见阐教危急，心急之下言语失当，还请教主责罚。”
  那道身影根本没有看燃灯。
  他只是冰冷的目光扫过，便让燃灯道人如坠冰窟，后面的话全部堵死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目光太可怕了。
  没有愤怒，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混沌，仿佛多看一眼，元神都要被吞噬进去。
  就在此时，那被压得头颅破碎的龙帝，竟然再度挣扎著站了起来。
  他庞大的龙躯上，金色的龙血与碎裂的鳞甲混杂，显得狼狈不堪。
  可他的目光却死死盯著玉虚宫殿中的那道身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傲与羞辱，只剩下一种极致的惊骇。
  太可怕了。
  这股气息，这股威压，这比当初的元始天尊要强上百倍。
  不。
  不是强。
  是完全不同的一种存在。
  元始天尊是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是俯瞰眾生的玉清之主。
  而眼前这个东西，是古老，是腐朽，是终结，是万古纪元的坟墓。
  龙帝的龙魂深处，一段被尘封了无数岁月，源自龙族最古老血脉的传承记忆，忽然炸开。
  他想到了一个名字。
  一个连前纪元霸主都讳莫如深，只敢在神念之中流转的禁忌之名。。
  “你是……元始天魔！”
  整个崑崙山，死一般安静。
  那道身影缓缓抬起头，声音不大，却仿佛贯穿了万古纪元，在每一个生灵的元神深处炸响。
  “没错！”
  “今后洪荒没有元始天尊，唯有我元始天魔！”
  轰！
  当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洪荒世界的天机都为之一滯。
  首阳山，八景宫內，太上老子手中的拂尘瞬间化为齏粉。
  金鰲岛，碧游宫中，通天教主掌中的青萍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哀鸣。
  龙帝那庞大的龙躯猛地一颤，他眼中的最后一丝侥倖彻底崩碎。
  元始天魔！
  竟然真的是他！
  跑！
  这一刻，龙帝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再也不敢想什么收服阐教，更不敢想什么报復秦牧。
  他只想活下去。
  “吼！”
  龙帝发出一声悽厉的龙吟，庞大的龙躯猛然一扭，竟是燃烧了自身本源，强行撕裂了那股镇压之力，转身就要撕开虚空逃遁。
  他不敢再停留哪怕一息。
  这可是第二纪元的恐怖存在啊！
  是传说中，亲手覆灭了上百个纪元的无上霸主！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洪荒？
  又怎么会披著元始天尊的皮囊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