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是楚世君在开会期间，已经暗中定了调子？
  先把他人调出棋局，隔断他和地產商人、本地圈层的勾连，再慢慢查外围，捋清线索，等时机成熟，再悄悄调整岗位，甚至顺势追责。
  这个手段，他很熟悉，他也曾用这个手段对付过別人。
  让你体面离开岗位，脱离权力旋涡，隔断利益链条。
  等你人不在位子上，话语权没了，底下的事被人悄悄坐实，再想翻盘，难如登天。
  压下心头的惶恐，他脸上故作平静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等秘书离开后，他看了眼时间，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很快，便有了回復，看完后，他深吸一口气，手微微颤抖地点上烟。
  约莫两分钟后，手机铃声响了。
  『误闯天家、劝余放下手中沙……』
  他迅速拿起来接通，恭敬开口道：“您好，是赵省长吗？我是朱扬。”
  “是我，刚小李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里，赵志明知故问道。
  “是这样的，赵省长，有件事我想跟您打听下，我突然接到通知，要去学校进修一个月，这事…… 是正常轮训，还是另有安排？”
  朱扬小心翼翼地问道。
  电话那头赵志沉默片刻，语气含糊，只点了一句：
  “现在敏感时期，土地、城建领域都在整肃。”
  “这两天我们也在上课，我省的楚书记作为兼职教授，他更是將之作为一个重点话题做论述。”
  顿了顿，赵志缓缓道：“既然是省委正规通知，名头又摆在那，只能顺势去，不能推、不能拒。你自己心里有数，低调安分，別再节外生枝。”
  这话等於变相印证了朱扬的猜测。
  掛了电话后，他颓然靠在窗边，心里彻底凉了半截。
  望著外面的院子，一口口的抽著烟。
  然而，没过多久，他秘书又进来了，低声开口道：“朱市长，市委发来了会议通知，一个小时后开常委会，议题是……是您去学习进修后，政府工作分工……”
  秘书不是沙笔，他知道自家领导这会儿心情不好，所以他念起来小心翼翼的。
  “我知道了。”
  朱扬面色一冷，摆了摆手，“安排车吧。”
  ……
  一个小时后。
  市委。
  会议室，气氛比往日更沉鬱压抑。
  长条会议桌两侧，市委常委全员到齐，人人正襟危坐，心里都知道今天议题不一般。
  李达康端坐主位，拿起文件就开口道：
  “现在开会，先传达省委紧急通知。”
  “经省委研究决定，报请上级学校同意：决定振城市委副书记、市长朱扬同志，即刻赴学校参加省部级干部专题进修班，脱產学习两个月。”
  “进修期间，暂停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政府全盘事务由常务副市长临时代管，重大事项一律向市委请示报备，不得擅自做主。”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常委目光下意识瞟向朱扬，神色各异。
  刘宇宸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紧，心中有些激动。
  他知道，这是开始了。
  只要他能稳住，进步有望。
  对面，朱扬脸上强撑著平静，眼底闪过一抹不甘与愤懣。
  沉默几秒后，他缓缓抬眼，语气阴阳怪气，明嘲暗讽开口道：“我坚决服从省委安排，没有二话。”
  “不过说心里话，我倒是挺佩服有些人的手段。”
  “常委会上意见不合，票决占不了上风，转头就能借力上层，一纸通知把人调去学校『深造学习』。”
  “既不用撕破脸面，又能顺顺利利把碍眼的人挪开，规矩用得炉火纯青，这份政治手腕，確实高明，我朱扬自愧不如啊！”
  这话一出，全场气氛瞬间凝固。
  谁都听得出来，朱扬这话意思是直指李达康在背后运作，借背后人的力量安排他。
  这会儿，本来和朱扬走得近的几个常委也低头不语，不敢接话了，只静静看著两人对峙。
  “朱扬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分寸，”
  闻言，李达康脸上倒是没有半点不满，带著浅笑，
  “调你赴上级学校进修，是省委根据上级精神指示，统筹干部轮训、加强省部级建设的正常组织安排，程序正规、事由正大光明，跟个人手段、私人恩怨扯不上半点关係。”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质疑省委的决策安排，还是曲解组织的正常调动？”
  码的，安排了我还不让我说两句出出气，现在还给我扣大帽子。
  朱扬带著一股憋在胸口的火气，继续绵里藏针道：“我不敢质疑省委安排，我只是感慨，”
  “有些人嘴上张口规矩、闭口大局，实则利用职权把控议程、刻意打压班子不同意见。”
  “早就听说有些人在其他地方早年就是这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为了推行自己的想法，不惜借著风波上纲上线，把正常项目推进扣上暗箱操作、违规违纪的大帽子，现在又顺势把人调离岗位。”
  “一手讲原则，一手玩布局，里外都占理，实在让人佩服。”
  “你这是歪理诡辩！”
  李达康身子微微前倾，侧身直勾勾看著他，气场陡然压了下来：
  “班子有分歧，可以会上爭论、可以按程序研討，我从来没压制过任何正常意见。”
  “但新区土地招投標，存在定向设槛內定的苗头，群眾有反映、干部有议论，我叫停覆核、守住国有资產和廉政底线，这是市委书记该守的职责，是对振城大局负责！
  “朱扬同志，你不从自身找问题，反倒觉得是別人刻意排挤，不反思项目里的风险隱患，反倒纠结个人进退得失。”
  “你这是一市之长该有的担当和认识吗？”
  “你放屁！”
  “你才放屁！”
  李达康抬手重重敲击著桌面，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朱扬同志，就事论事，你不要激动。”
  “我激动了吗？”
  朱扬大脸盘子涨得发红，拳头捏得死死地，硬是说自己没激动。
  “担当认识现在我不想谈，我只认事实。”
  “常委会上为项目据理力爭，这是履职本分，而现在只因意见相左，或者说没有顾及到你李达康的面子，我就被送去学校『脱產学习』，你说这不是你暗中谋划的，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