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五百块的神作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05 17:52      字数:4318
  设计研討会整整开了半个月。
  这天,周行走到了全息投影台前。
  巍峨的云闕模型悬浮在空气中,流光溢彩,每一根线条都透著金钱燃烧的芬芳。
  周行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將顶层白玉京的一处飞檐结构放大了十倍。
  那是一处仿宋式的歇山顶转角,设计团队为了追求视觉上的凌厉感,將檐角做得极度上翘,像是一把刺破苍穹的利刃。
  “这里,改一下。”
  周行语气隨意,就像是在点菜时说“不要香菜”一样轻鬆。
  旁边的结构工程师立刻紧张起来,咽口水,手里捧著平板电脑隨时准备记录:
  “老板,是觉得结构强度不够吗?还是风阻係数有问题?我们可以增加碳纤维加强筋……”
  “太凶了。”
  周行摇摇头。
  工程师:“哈?”
  “这个角度,正衝著西北方的乾位。”
  周行手指虚点,那一处原本凌厉的檐角在全息投影中稍稍下压,变得圆润內敛,像是一只收起利爪的仙鹤。
  “乾为天,为父,为君。檐角太利,那是冲煞。”
  “住在里面的人容易失眠多梦,脾气暴躁,严重点还会脱髮。”
  周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其实只是刚才系统提示这一处设计不符合【道家风水堪舆术】中的“藏风聚气”原则。
  工程师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电容笔差点掉在地上,求助似地看向旁边的赫尔曼教授。
  赫尔曼教授此时已经处於一种“只要你不让我吃翔,你说地球是方的我都信”的贤者模式。
  老教授疲惫地挥挥手:“按他说的改。”
  “在空气动力学上,下压的弧度確实能產生更好的附面层效应,减少高空涡流噪音……虽然我不觉得这跟脱髮有什么关係。”
  “这就对了。”
  周行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虚尘。
  “剩下的事交给你们,別给我省钱。”
  “要是让我知道谁为了省预算用了次品,我就把他绑在避雷针上当人形引雷器。”
  扔下这句话,周行转身就走,留下满屋子顶级专家对著那个被风水修改过的飞檐陷入沉思。
  ……
  把几十亿的大工程甩手给翟文瀟那个冤种后,周行彻底閒了下来。
  这种閒,不是无所事事的空虚,而是那种站在云端俯瞰眾生忙碌的恶趣味。
  柳塘区,青石板巷。
  景隅斋。
  午后的阳光透过天井里的老槐树,斑驳地洒在青砖地上。
  空气中飘浮著一股淡淡的浆糊味和陈年纸张特有的霉香,那是时间的味道。
  温景穿著一件素色的棉麻长衫,正坐在宽大的实木工作桌前,手里拿著一把极细的镊子,神情十分专注。
  她在修补周行带来的一页宋版《草木状》。
  那书页脆得像炸过的薯片,稍微呼吸重一点都可能碎成渣。
  周行斜靠在旁边的一张明代圈椅里,手里捧著一卷閒书,其实视线一直黏在温景的侧脸上。
  不得不说,认真工作的女人最要命。
  尤其是当这个女人还长著一张清冷禁慾的脸,却干著这种极其枯燥、需要极致耐心的活儿时,那种反差感简直让人上头。
  “你已经在那里盯著我看半个小时了。”
  温景垂著眼,手里的镊子稳稳地夹起一根比头髮丝还细的纸纤维,填补进书页的缺口里。
  “我在欣赏艺术。”
  周行换了个姿势,让那把价值连城的圈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而且我是甲方,视察乙方工作是我的权利。”
  温景终於抬起头,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老板,那请问您对我的工作还满意吗?”
  “非常满意。就是效率有点低。”
  周行站起身,走到桌边,看著那页才修补了不到十分之一的书页,忍不住开启了吐槽模式。
  “按照这个速度,等这本书修完,我都该过八十大寿了。”
  “慢工出细活。”
  温景放下镊子,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而且,修復文物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与古人对话的修行。”
  “行行行,修行。”
  周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隨手扔在桌上。
  “这是什么?”温景拿起瓷瓶。
  “眼药水。特製的,能缓解视疲劳,还能让眼珠子变得更亮,方便你以后瞪我。”
  这是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明目清心露】,虽然不能让瞎子復明,但对於这种长期用眼的精细工作者来说,绝对是神药。
  温景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草药香扑鼻而来。
  她没有问来源,只是深深地看了周行一眼,然后仰头滴了两滴。
  闭眼,再睁开。
  原本有些乾涩酸胀的眼睛顿时清凉舒爽,眼前的世界好似被擦去了灰尘,清晰度提升了4k。
  “谢谢老板赏赐。”
  温景眨了眨眼,那双眸子果然更加水润透亮,像是藏著一汪春水。
  “不客气,记得肉偿。”
  周行嘴贱了一句,在温景拿起镇纸准备砸人之前,迅速溜出了工作室。
  ……
  离开了温柔乡,周行转头就去了虎穴。
  远景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温远山正对著一副残局愁眉苦脸,手里的黑子举棋不定,那纠结的表情就像是便秘了三天。
  “温叔,这棋要是再不下,上面的指纹都要被你磨没了。”
  周行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温远山手一抖,棋子差点掉在棋盘上。
  迅速收敛起脸上的纠结,换上一副深沉莫测的表情,把棋子扔回棋盒里,冷哼一声。
  “年轻人,急什么?下棋讲究的是心境,是谋略,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说著,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以此掩饰刚才的尷尬。
  “是是是,您定力好。”
  周行一屁股坐在他对面,顺手拿起一颗白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的一角。
  “点三三。”
  温远山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一手,极其实用,极其功利,完全破坏了他刚才苦心经营的“大模样”。
  “俗气!”
  温远山痛心疾首,“下棋要有大局观,怎么能只盯著这点蝇头小利?”
  嘴上这么说,手里的黑子却很诚实地去防守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一场单方面的折磨。
  周行並没有展现出那种碾压式的棋力,而是像个狡猾的泥鰍,东戳一下,西打一枪。
  每当温远山觉得自己要围成大龙时,周行就会在关键位置丟一颗子,不多不少,正好卡在他的喉咙里,让他难受得想撞墙。
  但每当温远山觉得自己要输的时候,周行又会莫名其妙地走一步臭棋,把大好局势拱手相让。
  这种“欲擒故纵、欲拒还迎”的下法,让温远山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
  终於,在第一百五十手的时候。
  温远山抓住周行的一个“失误”,一举吃掉了他的一条小龙。
  “哈哈哈哈!年轻人,还是太嫩了!”
  温远山把棋子拍得震天响,满面红光。
  “刚才那一手断,虽然凶险,但你忽略了我的倒扑!这就是经验,这就是薑还是老的辣!”
  周行看著棋盘,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
  “哎呀,大意了。温叔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確实高明,晚辈佩服。”
  其实在系统的【棋定乾坤】技能视角里,刚才那一手失误,是他计算了三千多种变化后,唯一能让温远山贏,且贏得看起来很艰难、很有技术含量的走法。
  哄老丈人开心,这可是技术活。
  温远山显然很受用,看周行的眼神都顺眼了不少。
  “行了,別拍马屁了。”
  温远山心情大好,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雪茄,扔给周行一根。
  “听说你把那个烂尾楼买下来了?还打算在上面种树?”
  “嗯,种点花花草草,陶冶情操。”周行接过雪茄,熟练地剪口点火。
  “胡闹!”
  温远山虽然在骂,但语气里却没什么怒意,反而带著隱隱的欣赏。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浮躁。不过……有点魄力。”
  “那个地段,要是真能做起来,澜州的天际线都得跟著变。”
  “也就是个住的地方。”
  周行吐出一口烟圈,“到时候给您留个房间,没事上去喝喝茶,俯瞰一下您的商业帝国,这不比在办公室里憋著强?”
  温远山愣了一下,隨即冷哼一声。
  “谁稀罕住你的烂尾楼。我有恐高症。”
  嘴硬。
  周行心里暗笑。
  刚才系统明明提示:【检测到温远山好感度+5,当前心情:极度愉悦。】
  ……
  从远景大厦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周行马不停蹄地赶往最后一站——江湾区的“云·艺术空间”。
  那是丈母娘尤可貽的私人画廊,今天是某个不知名先锋艺术家的个展首日。
  画廊里人头攒动,大多是穿著奇装异服、端著香檳装模作样的所谓艺术圈人士。
  墙上掛著的一幅幅画作,怎么说呢……
  大概就是把调色盘扣在画布上,然后让猫在上面踩几脚的效果。
  “这幅《无题no.3》,运用了极简主义的留白手法,表现了创作者內心深处的空虚与挣扎……”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评论家正对著一幅纯白色的画布侃侃而谈,周围一群人频频点头,像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周行站在人群外,嘴角抽搐。
  这特么不就是一张没画完的白纸吗?
  还空虚与挣扎?我看是创作者懒得画了吧?
  “小周?你怎么来了?”
  尤可貽穿著一身修身的深蓝色丝绒长裙,款款地走了过来。
  她虽然年近五十,但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气质温婉,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幅古典油画。
  “阿姨好。”
  周行立刻收起脸上的吐槽表情,换上一副乖巧晚辈的模样。
  “听说今天有展,特意过来学习一下薰陶薰陶。”
  “你这孩子,就会说话。”
  尤可貽笑著摇摇头,眼神里透著无奈,“其实今天的展……我也不是很看得懂。但现在的年轻艺术家,想法都很独特。”
  这就是高情商的说法。
  翻译过来就是:我也觉得是一坨屎,但为了面子得捧场。
  “对了,阿姨,我前两天逛古玩市场,淘到一个小玩意儿,也不知道真假,想请您掌掌眼。”
  周行说著,从身后的季扬手里接过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周围几个“艺术评论家”闻言,纷纷投来不屑的目光。
  古玩市场?淘的?
  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无非就是些义乌批发的做旧工艺品罢了。
  在这个推崇先锋艺术的高端场合,拿这种地摊货出来,简直是土得掉渣。
  尤可貽倒是没嫌弃,温和地接过锦盒:“好啊,让阿姨看看。”
  她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捲轴,在旁边的鑑赏桌上徐徐展开。
  隨著捲轴一点点铺开,周围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突然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是一幅水墨山水。
  画面並不复杂,只有几笔勾勒出的远山,和近处的一株枯松。
  但那笔触,苍劲古拙,力透纸背。
  墨色浓淡相宜,晕染出一种雨后初晴的湿润感。
  最绝的是那意境。
  明明只是静止的画面,却像是能让人听到山间的风声,闻到松针的清香。
  那是系统奖励的【丹青圣手】技能加持下,周行亲手画的。
  模仿的是宋代米友仁的“米点山水”,但又融入了现代的透视技法。
  落款处,盖著一枚閒章:【云闕散人】。
  尤可貽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资深策展人,她见过的名画不知凡几。
  但这幅画……
  这种笔力,这种气韵,绝对不是什么地摊货!
  这简直就是把宋画的灵魂,活生生地搬到了现代!
  “这……”
  尤可貽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敢触碰画面,生怕惊扰了画中的气韵。
  “这是你在地摊上买的?”
  “是啊。”
  周行一脸无辜,“那个摊主说这是他家祖传的,我看这纸挺老的,就花五百块钱买下来了。是不是买贵了?”
  周围一片譁然。
  那个刚才还在吹捧白纸的评论家,此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五百块?
  这特么要是真的,五百万都买不到!
  而且看这纸张,看这墨色……虽然是新画的,但这水平,起码也是国宝级大师的手笔啊!
  “云闕散人……”
  尤可貽喃喃自语,目光紧紧盯著那个落款,“这是哪位隱世大师的名號?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可能……是个不出名的业余爱好者吧。”
  周行耸耸肩,深藏功与名。
  “阿姨要是喜欢,就送给您掛在办公室里辟邪。”
  尤可貽猛地抬头,眼神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年轻人。
  辟邪?
  拿这种级別的神作辟邪?
  这孩子,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在扮猪吃老虎?
  但不管怎样。
  看著这幅画,再看看墙上那些不知所云的先锋艺术。
  尤可貽突然觉得,今天的这个展,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真正的艺术,从来不需要解释。
  它就在那里,静静地看著你,直到你膝盖发软,想要跪下膜拜。